云澜十五岁,身量竟追及兄长,正于院中晾晒书卷。
见兄归,疾步来迎,触手刹那,却如遭电击——云澈体内累积诸厄,已近活人难近之境。
“勿近我三尺内。”云澈退后,见母亲扶门而立,泪如雨下。
是夜,兄弟隔帘夜话。
云澈方知,他去后,村中连年丰收,云澜更得乡贤赏识,免费入塾读书。
然自去岁始,村中渐生异事:有老井突涌金沙,三日后复涸;耕牛夜作人语,天明即毙;最奇者,云澜可梦中见他人将临之灾厄,预警救人已七次。
“此非吉兆。”云澈抚镜叹息,“是我纳厄改运,扰了此地因果。
镜渊积厄外溢,方有诸般异象。”
话音方落,铜镜自鸣。
镜中浮现终南山图景,云镜台旧址处,竟有血月悬空。
白衣镜奴之声透镜而出:“大厄将临,非汝可纳。
速携镜归位,或可保百里生灵。”
云澈即行,云澜执意相随。
兄弟夜奔终南,至断崖时,但见镜台处裂地三丈,赤雾翻涌如血。
雾中隐现古战场幻影,竟是秦将白起坑赵卒四十万之积怨,千年凝结成“兵冢”之厄,本被终南地脉镇封,因云澈连年纳厄扰动地气,封印将破。
“此厄若出,关中千里尽成鬼域。”白衣镜奴现身雾中,身形已淡如薄纸,“吾将魂散,镇之不过三日。
唯有一法…”
“我承净厄。”云澜忽然踏前一步。
“不可!”云澈欲阻,却被镜渊之力禁锢。
云澜微笑:“兄纳诸厄三载,保得多少生灵?
弟蒙兄庇佑,今有所能,岂惜此身?”转向镜奴,“请施为。”
镜奴叹息,化光没入云澜眉心。
云澜周身泛起月白柔光,缓步踏入裂渊。
赤雾遇光即散,然每散一分,云澜身影淡去一分。
渊底传来亘古怨魂的哭嚎,渐次化为清风。
云澈欲冲前,镜中忽现母亲身影——竟是镜奴最后施术,让兄弟得见高堂。
母亲倚门北望,喃喃如唤儿归。
“兄,”渊中传来云澜最后传音,“待我化尽此厄,镜将成真云镜,可观天下烟霞,可纳世间风月。
届时,你携母游于山水,便如弟伴左右…”
东方既白时,地裂弥合,唯崖畔新生一株玉树,枝如琉璃,叶若明镜。
风过时,叶鸣如磬,中有云澜笑声。
云澈抱树痛哭,泪落处,树根生出莹白小花。
那面铜镜自怀中浮起,镜面澄明如洗,映出万里山河,烟霞明灭。
镜背云纹尽化一句铭文:
“纳厄者承殇,净厄者成光。
至此镜成,天下无厄可纳,唯余烟霞可侣,风月可诗。”
云澈携镜归家,母见玉树叶,如有所悟,垂泪而笑。
是年,关中大熟,夜无啼饥。
云澈于院中植玉树分枝,三年成林。
林中有奇观:每有人近,枝叶即映其心事,化烟霞出岫,或成清风明月。
后三年,母亲寿终,含笑而逝,葬日有白鸟万千栖于玉林,三日乃去。
云澈守丧期满,携镜云游。
有人见其出没于灾荒之地,所过处,饥民得梦示,掘地得泉;又见其现身战乱边关,两军对垒时,忽有镜光映天,将士皆见家中老幼,遂弃戈泣。
玄宗天宝年间,有方士献《终南云镜图》于朝,绘一皓首少年行于云海,背负明镜,镜中映出万里山河无灾无厄。
帝遣使寻访不获,唯于终南旧崖得碑,碑文云:
“世有厄,不可避。
然厄中有契,殇中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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