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祁徐娘,看向那畦不起眼的萱草。
祁徐娘却望向那九颗蟠桃,轻声道:“陛下,民妇有一言。
蟠桃三千年一熟,可寿三百载,看似神奇,实则夺天地造化,逆自然之理。
而我这萱草,四十年开花,三十年转甘,顺应四时,合乎天道。
得蟠桃者,或可长生,但长生若非与民同乐,又有何益?
我这萱草根,虽只治小疾,却能解百姓一时之苦。”
她转身,对在场所有人说:“中国即天下,是说我中原居天地之中,得气之正。
但天下即中国,是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陛下若只求一己长生,纵得蟠桃,也不过是‘中国’之君。
但若陛下心怀天下,以百姓之苦为苦,以百姓之甘为甘,那纵无蟠桃,亦是‘天下’之主。”
她捧起一把萱草根:“这草,我种了四十年。
前四十年,它只有苦,我的人生也只有苦。
但我不弃它,它便不负我,终于等到今日,苦尽甘来。
治国亦如是。
眼下契丹南下,中原动荡,正是天下皆苦之时。
但若陛下不弃天下,天下必不负陛下。
待苦尽甘来之日,方知今日之苦,皆是来日之甘的根基。”
春风拂过西山,蟠桃树沙沙作响,金光流转。
那畦萱草在风中轻轻摇曳,淡黄色的小花,竟也泛着柔和的光晕。
郭荣缓缓站起,他走到祁徐娘面前,深深一揖。
“道长一席话,惊醒梦中人。”他直起身,对全场道,“传朕旨意:九颗蟠桃,不取了。”
满场哗然。
“陛下!
三千年一遇的祥瑞啊!”赵文度跪地哭谏。
“祥瑞不在天,而在人心。”郭荣转身,望向山下无边的原野,“契丹南下,百姓受苦,这才是朕当下该关心的事。
传令三军,朕要亲征。
蟠桃宴改为誓师宴,今日在此,朕与天下人约定:不破契丹,绝不还朝!”
山风骤起,卷起他的衣袍。
那株千年蟠桃树忽然光华大盛,九颗蟠桃竟自行脱落,却没有落地,而是化作九道金光,飞向四面八方。
一道落入祁徐娘怀中,化作一颗普通桃核。
一道落入李守拙手中,化作一卷竹简,上刻四字:民心即天。
一道直冲云霄,消失在北方天际——后来有人说,那道金光落入契丹大营,当夜契丹主耶律璟暴毙,契丹军不战自退。
余下六道,飞向天下六方,无人知其踪。
六、尾声
显德七年夏,郭荣亲征,大破契丹,收复三关。
次年,他整饬吏治,改革税制,天下渐安。
云镜村的蟠桃树,在那一日后迅速枯萎,三年后化为尘土。
但西山脚下,长出了一片萱草,年年开花,其根可入药,治心疾有奇效。
归真观里,祁徐娘活到了一百零三岁。
无疾而终那日,她种的那畦萱草,突然同时结籽,籽实饱满,甘甜如饴。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