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颗蟠桃已完全成熟,香气弥漫十里。
每颗桃都晶莹剔透,仿佛用玉石雕成,又似有生命在其中流转。
蟠桃宴设在山腰平台,郭荣坐在主位,脸色苍白,不时咳嗽。
他坚持要来,赵文度等人劝不住,只能让太医寸步不离。
“陛下,吉时已到。”钦天监官员禀报。
郭荣点点头,刚要说话,忽然一阵剧咳,竟咳出血来。
全场大乱,太医急忙上前施针,却无济于事。
“陛下这是急火攻心,又染瘴气,邪入五脏……”太医颤声说,“寻常药石,怕是……怕是……”
“朕要死了么?”郭荣反而笑了,“有趣。
都说蟠桃可延寿三百载,朕却在蟠桃宴上要死了。
李村正,你那里,可记有这种事?”
李守拙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民妇有一法,或可救陛下。”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白发道姑,带着一个小道姑,推着一辆驴车缓缓走来。
车上放着一畦草,开着淡黄色小花。
“你是何人?
竟敢擅闯蟠桃宴!”禁军拔刀。
“民妇祁徐娘,归真观道姑。”她神色平静,“陛下之病,非寻常病症,乃心火过旺,外感时邪,又因忧思过度,伤及心脉。
蟠桃乃至阳之物,陛下此刻服用,无异于火上浇油。”
赵文度厉声道:“妖言惑众!
陛下,此等村妇……”
“让她说。”郭荣勉强抬手,看着祁徐娘,“你有何法?”
祁徐娘从驴车上捧下一捧泥土,那畦萱草连根带土,被她小心放在地上。
“此草名萱,又名忘忧。
我种了四十年,今日才开花。
其根苦,需再三十年方转甘。”她跪下,从怀中取出那包油纸包裹,“但民妇这些年来,每次侍弄此草,便取一片根须,以山泉水浸泡,日晒夜露,积攒至今,已有三十斤。”
她打开油纸,里面是晒干的萱草根,呈深褐色。
“四十年苦,三十年甘。
这草根如今,已由苦转甘。”她取出一片,放入随身携带的瓦罐,又从怀中取出一壶水——那是归真观后山的泉水,“请陛下以此水服此根,或可缓解。”
太医怒道:“荒唐!
陛下万金之躯,岂可服此不明之物!”
郭荣却盯着那畦萱草。
春日阳光下,那些不起眼的小花,在满山蟠桃的金光中,显得卑微又倔强。
“四十年苦,三十年甘……”他喃喃重复,忽然笑了,“好,朕信你一次。”
“陛下!”群臣惊呼。
郭荣摆摆手,接过祁徐娘递上的瓦罐。
那水已呈淡黄色,有股奇异的清香。
他仰头饮尽。
一刻钟后,他的咳嗽渐渐止住,脸色竟真的恢复了几分红润。
全场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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