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徐娘手上动作不停:“听说了。”
“您不去看看?
三千年一遇的祥瑞啊。”
“祥瑞……”祁徐娘包扎好伤口,直起身,“我种了四十年萱草,今年才开花。
对我而言,这畦草才是祥瑞。”
她走到院里,那畦萱草在春日下开着不起眼的小花。
慧明正在浇水,见她出来,兴奋地说:“徐娘,观主说我们可以去云镜村看蟠桃宴!
好多师姐妹都要去,您去么?”
祁徐娘摇摇头:“你们去吧,我守着观。”
“为什么呀?
多难得的机会!”
祁徐娘没有回答。
她蹲下身,轻轻抚摸一片萱草叶子。
四十年前,她跪在母亲坟前,觉得人生已苦到极致;三十年前,她在夫君衣冠冢前,觉得往后的日子只剩虚无;二十年前,她听闻儿子战死的消息,觉得这天地间已无可留恋。
是这畦草,让她活了下来。
每天早晨,她来看看它们;中午,给它们浇水;傍晚,和它们说说话。
四十年,一万四千六百个日夜,每一次弯腰,都是对命运的叩问;每一次起身,都是对生命的回答。
苦不会消失,但可以被转化。
手上的茧,化解了心上的茧;额头的汗,冲淡了眼里的泪。
到今日花开,她忽然明白,老观主给她的,不是草种,而是一个天下最朴素的道理:甘从苦中来,一如光从暗中生。
“徐娘!”观主清虚道长匆匆走来,脸色凝重,“出事了。
皇上在云镜村突发急症,太医束手无策。
现在朝野震动,有人说……是蟠桃反噬。”
祁徐娘的手一顿。
“更麻烦的是,”清虚压低声音,“契丹人听说了蟠桃之事,以为中原有变,已集结大军,不日将南下。
朝廷正在调兵遣将,但这节骨眼上皇上病倒……”
祁徐娘站起身,望向云镜村方向。
西山上的金光,在正午的阳光下愈发耀眼。
“观主,我想去云镜村。”
清虚一愣:“你刚才不是说……”
“现在想去了。”祁徐娘拍拍手上的土,“帮我备辆驴车,再带上我那畦萱草——整畦挖出来,小心别伤了根。”
“你要萱草做什么?”
祁徐娘没有回答。
她走回房,从床底拖出一个旧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包用油纸裹了又裹的东西。
她小心取出,放入怀中。
慧明好奇地问:“徐娘,这是什么?”
“三十年前,我为自己准备的寿衣。”祁徐娘平静地说,“那时候觉得,活到七十岁就够了。
现在看来,还得再穿些年。”
五、蟠桃宴
三日后,云镜村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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