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记着了,只是自己来不了,让你来。”
陈退之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确实含糊说过一句:“二十年后…去北边…找溪…”当时气息已弱,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你身上有伤。”北颠忽然说,“或者说,不是伤,是病。
每逢运功至关键处,便气衰力竭,对不对?”
陈退之浑身一震:“师伯如何得知?”
“因为我也有过。”北颠伸出手,五指细长,骨节分明,“而且是我传给你的。”
洞中忽然寂静,只闻溪水潺潺。
“四十年前,我和你师父都是南华剑派弟子。
我是大师兄,他是三师弟。”北颠缓缓道,“我们这一门,练的是‘南华剑法’,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但我天生好强,总觉得剑法太过温吞,便私阅禁书,学了一门‘北溟劲’。”
“北溟劲?”
“取‘北溟有鱼,其名为鲲’之意,霸道刚猛,与南华剑的柔劲正好相反。”北颠说,“我偷偷练了三年,自觉神功大成,便想与师父印证。
那日,在观云台上,我以北溟劲运使南华剑,百招之内,竟与师父战成平手。”
陈退之倒吸一口凉气。
师祖的武功,他是知道的。
四十年前,已是天下前十。
“可第一百零一招,我忽然浑身脱力,手中剑坠地。”北颠闭上眼,仿佛回到当年,“师父收剑,长叹一声:‘北溟南华,一刚一柔,你强行融合,看似勇猛精进,实则经脉已损。
从今往后,每逢全力相搏,必有力竭之患。
’”
“后来呢?”
“后来,我不信,下山挑战各路高手。
胜了七场,第八场对上‘关东铁掌’赵镇岳时,战至酣处,旧疾复发,险些丧命。”北颠睁开眼,“回山后,师父废我武功,逐出师门。
我不服,问他可有解法。
师父说,除非找到‘不东不西,北颠南洽’的境界,否则无药可医。”
不东不西,北颠南洽。
陈退之默念这八字,心头如遭重击。
这与他师父临终所言,何其相似!
“我被逐出后,隐居此洞,苦思二十年,终于想明白一件事。”北颠走到溪边,指着水中鸭,“你看这些鸭子,春寒水暖,它们为何知道?”
陈退之摇头。
“因为它们不抗拒。”北颠说,“水冷时,它们就在冷中游。
水暖时,便在暖中游。
不像人,总想改变水,或逃离水。”
“这与我的病有何关系?”
“你练的南华剑,是柔劲。
但你骨子里,是刚强好胜之人。
每次对敌,表面用的是柔劲,内里却憋着一股刚劲。
就像这溪水,”北颠捧起一掬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两股力道在经脉中冲撞,平日无事,一到生死关头,便相互抵消,所以你才会在占尽上风时,忽然力竭。”
陈退之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二十四年江湖路,三场蹊跷败绩,无数个夜半惊醒的困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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