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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大隐于朝》

《大隐于朝》(2/5)

原来老夫这十二载市井生涯,俱在君王棋局之中。”

从鹤正色长揖:“先生当年殿试作《论隐豹》,有言‘士之隐者,非遁山林,乃藏锋芒于笔墨,待云涌星驰时’。

今严嵩把持朝纲,边关告急,先生忍见山河破碎否?”

暮鼓声中,文阑取出暗格内真正《墨戏谱》。

谱页翻动间,那些看似寻常的花鸟、山水、人物,在特定光影角度下,竟显出盐铁税银流向、私通外藩密信、甚至皇宫布局图。

最惊心处,是一幅《童子放鸢图》——童子手中风筝线曲折成文:“甲子年腊月廿三,西苑鹿鸣阁,子时三响”。

“这是徐文长临终所绘。”文阑指尖轻颤,“他说此图关系国本,非到社稷倾危不可示人。

如今算来…甲子年正是三个月后。”

窗外忽起惊雷,初夏的雨来得毫无征兆。

从鹤凝视图中那枚状如泪滴的风筝,忽道:“先生可曾想过,为何严嵩专权二十年,圣上偏在此时动手?”

一语如电,劈开十二年迷雾。

文阑猛抬头:“难道…”

“因为三个月后的甲子年腊月廿三,”从鹤声音压得极低,“是先太子忌辰。”

烛火骤熄。

黑暗里,两个当世最聪明的头脑同时想通了那个可怕的答案:严嵩要在鹿鸣阁行废立之事。

第二章无字天书

接下来的日子,金陵城表面歌舞升平,暗里波涛汹涌。

文阑假借修复古画之名,闭门破译《墨戏谱》终极机密;从鹤则凭“解元”身份出入诗会,暗中联络徐阶、高拱等清流大臣。

这日端阳,秦淮河上赛龙舟正酣。

从鹤应邀登临严嵩义子罗龙文的画舫。

酒过三巡,罗龙文忽命人抬上一方白玉屏风。

“久闻云解元七步成诗,今日可否以此屏为题?”罗龙文笑里藏刀,“不过屏上已有拙作,请解元在原有诗句上添笔成新——若改得好,这艘画舫并二十四名歌伎,尽归解元。”

众宾客屏息。

那屏风上刻的竟是严嵩颂圣诗,字字黄金嵌就,动一笔即是灭门之祸。

从鹤斟酒自饮,忽将杯中毒碧倾于屏上。

墨色沿金纹漫漶,竟化出数行新诗:

“玉屏本无字,何必强作书。

但看秦淮水,日夜载舟乎?”

满座骇然。

这诗明嘲屏风,暗讽严党“本无才德,强居高位”,更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警之。

罗龙文脸色青白交替,忽抚掌大笑:“好个‘日夜载舟’!

来人,将屏风送入相府,请义父品鉴。”

当夜,墨戏斋闯入不速之客。

来者黑袍蒙面,抛下一枚青铜虎符:“云先生,相爷有请。”

文阑正在装裱一幅《寒江独钓图》,头也不抬:“严相要的是《墨戏谱》真本吧?

回去告诉他,徐文长临终有嘱:此谱只传心如寒江者。”

“先生不怕死?”

“怕。”文阑终于转身,烛光映亮他手中画卷——那钓叟的鱼线在烟气中微微反光,竟是用头发丝拼出的微型篆字:“虎符是假的,来人是皇城司百户赵诚,三年前你在杭州救过的落第书生。”

黑袍人浑身剧震,扯下面罩,正是当年因无钱葬父欲投西湖的穷书生。

赵诚扑通跪倒:“先生如何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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