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老夫这十二载市井生涯,俱在君王棋局之中。”
从鹤正色长揖:“先生当年殿试作《论隐豹》,有言‘士之隐者,非遁山林,乃藏锋芒于笔墨,待云涌星驰时’。
今严嵩把持朝纲,边关告急,先生忍见山河破碎否?”
暮鼓声中,文阑取出暗格内真正《墨戏谱》。
谱页翻动间,那些看似寻常的花鸟、山水、人物,在特定光影角度下,竟显出盐铁税银流向、私通外藩密信、甚至皇宫布局图。
最惊心处,是一幅《童子放鸢图》——童子手中风筝线曲折成文:“甲子年腊月廿三,西苑鹿鸣阁,子时三响”。
“这是徐文长临终所绘。”文阑指尖轻颤,“他说此图关系国本,非到社稷倾危不可示人。
如今算来…甲子年正是三个月后。”
窗外忽起惊雷,初夏的雨来得毫无征兆。
从鹤凝视图中那枚状如泪滴的风筝,忽道:“先生可曾想过,为何严嵩专权二十年,圣上偏在此时动手?”
一语如电,劈开十二年迷雾。
文阑猛抬头:“难道…”
“因为三个月后的甲子年腊月廿三,”从鹤声音压得极低,“是先太子忌辰。”
烛火骤熄。
黑暗里,两个当世最聪明的头脑同时想通了那个可怕的答案:严嵩要在鹿鸣阁行废立之事。
第二章无字天书
接下来的日子,金陵城表面歌舞升平,暗里波涛汹涌。
文阑假借修复古画之名,闭门破译《墨戏谱》终极机密;从鹤则凭“解元”身份出入诗会,暗中联络徐阶、高拱等清流大臣。
这日端阳,秦淮河上赛龙舟正酣。
从鹤应邀登临严嵩义子罗龙文的画舫。
酒过三巡,罗龙文忽命人抬上一方白玉屏风。
“久闻云解元七步成诗,今日可否以此屏为题?”罗龙文笑里藏刀,“不过屏上已有拙作,请解元在原有诗句上添笔成新——若改得好,这艘画舫并二十四名歌伎,尽归解元。”
众宾客屏息。
那屏风上刻的竟是严嵩颂圣诗,字字黄金嵌就,动一笔即是灭门之祸。
从鹤斟酒自饮,忽将杯中毒碧倾于屏上。
墨色沿金纹漫漶,竟化出数行新诗:
“玉屏本无字,何必强作书。
但看秦淮水,日夜载舟乎?”
满座骇然。
这诗明嘲屏风,暗讽严党“本无才德,强居高位”,更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警之。
罗龙文脸色青白交替,忽抚掌大笑:“好个‘日夜载舟’!
来人,将屏风送入相府,请义父品鉴。”
当夜,墨戏斋闯入不速之客。
来者黑袍蒙面,抛下一枚青铜虎符:“云先生,相爷有请。”
文阑正在装裱一幅《寒江独钓图》,头也不抬:“严相要的是《墨戏谱》真本吧?
回去告诉他,徐文长临终有嘱:此谱只传心如寒江者。”
“先生不怕死?”
“怕。”文阑终于转身,烛光映亮他手中画卷——那钓叟的鱼线在烟气中微微反光,竟是用头发丝拼出的微型篆字:“虎符是假的,来人是皇城司百户赵诚,三年前你在杭州救过的落第书生。”
黑袍人浑身剧震,扯下面罩,正是当年因无钱葬父欲投西湖的穷书生。
赵诚扑通跪倒:“先生如何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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