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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大隐于朝》

《大隐于朝》(3/5)

“你靴上沾着贡院特有的朱砂泥,腰间绣春刀柄缠着御赐金丝——皇城司中唯有深受帝眷者可用。”文阑扶起他,“更重要是,你进门时先迈左脚,这是徐文长一脉弟子特有的习惯,为纪念他左腿残疾的恩师沈周。”

赵诚泪如雨下,取出密旨。

原来泰昌帝早已布下连环计:明面上让从鹤接近严党,实则派赵诚伪装刺客试探文阑。

若文阑有异心,此刻已成刀下鬼。

“陛下还有一问:当年先太子暴毙,太医院记录丢失,唯徐文长曾入宫绘制《御苑百兽图》。

先生从谱中可找到线索?”

文阑引赵诚至密室,展开一幅长卷。

图中鹿鸣阁飞檐下,隐约可见三人对饮。

他取铜镜折射烛光,奇妙的事发生了——光线穿过多层宣纸,竟在墙壁投出清晰人影:少年太子举杯,对面华服男子袖中隐现瓷瓶,而窗外梅枝上,停着一只眼眶流血的夜莺。

“三层潜影画!”赵诚惊呼。

这是失传的唐代秘技,需在纸浆中混入磷粉与荧光矿砂,作画时叠绘三层,唯有在特定光影下才显全貌。

“徐文长用三十年练就此技,临终前七日不眠不休,绘出这幅《血莺图》。”文阑指向窗外夜莺,“你仔细看鸟爪。”

赵诚凑近,但见鸟爪抓着半片玉佩,纹路赫然是严嵩家传的“蟠螭吞日”纹。

而最下方的题跋在镜光中渐渐清晰:“乙巳年冬,太子饮鸩于鹿鸣阁。

奉药者郑妃,授药者严嵩,窗外目击者,司礼监秉笔陈芜也。”

“陈芜不是三年前病故了?”

“是灭口。”文阑卷起画轴,“但徐文长留了后手——他将郑妃供词藏在《墨戏谱》最不起眼处。”

说着,他取出那幅《童子放鸢图》,在烛火上轻轻烘烤。

风筝线渐渐变红,显出密密麻麻的血字,竟是郑妃临终忏悔录。

原来当年严嵩以她家人性命相胁,逼她在酒中下毒,事后又毒杀她灭口。

徐文长通过宫中老太监得知此事,冒险录下口供,以秘法封存画中。

赵诚捧画的手在颤抖:“有此铁证,何愁严党不灭?”

“不。”文阑摇头,“严嵩老奸巨猾,必称此画为伪作。

我们需一个人证——陈芜虽死,但他当年贴身小内侍还活着,被徐文长暗中送出宫,藏于……”

话音未落,窗外破空声至。

文阑猛推赵诚,三支弩箭钉入画案,箭头发绿,见血封喉。

第三章风筝断线

追杀者如影随形。

文阑与赵诚分头遁走,约定三日后鸡鸣寺藏经阁会合。

临别前,文阑撕下《墨戏谱》最后一页塞给赵诚:“若我不测,将此页呈交云从鹤。

记住,需在腊月廿三子时,借鹿鸣阁琉璃顶月光映照,方显真意。”

是夜,金陵城九门戒严,说是追捕江洋大盗。

文阑扮作运夜香的老人,混出城南。

行至长干里,忽闻小巷深处有琵琶声,弹的竟是徐渭生前最爱的《塞上曲》。

弹琵琶的是个盲眼老妪,面前摆着卦摊。

文阑走近,老妪忽道:“先生印堂发黑,可是要往栖霞山寻人?”

文阑大惊。

老妪从琵琶腹中取出一枚玉蝉:“这是陈芜留给你的。

他要找的人,在栖霞寺后山落叶松下,墓碑朝东第三块,名唤‘忘机’。”

忘机者,忘掉时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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