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曾见台北故宫《祭侄稿》高清影本,对比无讹。”
“然此虫名‘书蠹仙’,生于楸木,晋时会稽楸林独有,唐时已绝。”顾恺之疑道,“焉能蛀及鲁公墨宝?”
“问得好。”马万里目现奇光,“若我说,《祭侄稿》本为双面书,背面即此《虚心指月录》,鲁公临难时暗藏玄机,以血泪掩道髓,尔信否?”
窗外忽起朔风,卷得稿页翻飞。
空白叶上,水渍星图竟渐显字迹,淡金浮凸,赫然是子綦笔迹:
“虚心非空无,乃破我执。
亢仓执甑,庚桑执鉴,颜成执笛,皆未离执。
吾焚稿时,三徒见灰、见火、见空,各执一见。
须灰中见火,火中见空,空中见灰,三轮皆破,乃见真心。”
字迹渐淡,末行八字凝而不散:
“月在柳梢,人已在镜。”
卷四镜月
顾恺之归府,彻夜不眠。
取家藏《颜鲁公年谱》细勘,贞元元年,颜真卿任湖州刺史,曾游会稽,有《楸林寻古》诗残句:“灰尽火传千载后,笛声犹在月明中。”向以为吊古,今思之,暗合子綦焚稿事。
又查《唐才子传》,颜真卿殉难前三年,忽精研道藏,注《庄子》四十九篇,稿佚。
临终遗言:“吾书未尽意,意在后人补白。”
“补白”二字,如电光石火。
正月十五,上元夜。
顾恺之再访指月书坊,见马万里独坐中庭,对月置酒。
庭中悬铜镜一面,镜旁垂柳,新月恰映镜中。
“修撰来补白乎?”马万里斟酒。
顾恺之自袖出狼毫,墨已研浓:“非补白,乃见白。”就月光展那三叶空白,笔锋悬而未落。
“且慢。”马万里指铜镜,“请看。”
顾恺之抬首,见镜中月影,柳梢横斜,镜面微凹,竟将月影折射于空白纸上,形成光斑。
光斑游移,如笔走龙蛇,在纸上显出淡银色字迹:
“第一叶:下愚念诀,诀在甑中,甑空能鸣,鸣者非甑。
亢仓叩甑百日,指破血流,终不知叩者谁。
悲夫!”
“第二叶:中庸诵咒,咒在鉴中,鉴虚能照,照者非鉴。
庚桑对鉴百日,鬓霜心老,终不见照者谁。
痛夫!”
“第三叶:上贤读术,术在笛中,笛裂能炊,香者非笛。
颜成焚笛炊饭,香溢十方,终不悟炊者谁。
奇夫!”
三叶显毕,光斑聚于末行,银芒大盛:
“世说幼妇,新语知妙。
幼妇者,少女为妙;新语者,心悟为绝。
绝妙在心,何待言说?
子綦焚稿,非焚书也,焚执也。
三徒各执一见,皆未见心。
今留此白,待见白者自见。
见时,月即镜,镜即月,柳梢头,人已觉。”
字迹渐隐,纸上空白如初,唯月色流淌,如清水盈盏。
顾恺之掷笔长叹:“原来全稿本无字,字在见者心中。”
马万里抚掌:“修撰见白了。”自怀中取出一卷,正是《虚心指月录》全本,然三叶空白处,已有墨书,字迹与显影同。
“君何时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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