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文石在画前伫立良久。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件旧事:光绪年间,沈观澜的父亲沈墨卿曾任驻英法公使参赞,在伦敦结识了一位非洲王子。
二人惺惺相惜,曾互换信物,沈家得一块非洲陨铁,沈墨卿回赠一方田黄石印。
后来沈墨卿因卷入维新党案被罢官,那位王子曾多方营救。
“莫非……”孟文石心中一动,开始仔细查看屋内。
多宝格上,器物杂乱:明代的青花瓷瓶插着非洲鸵鸟毛,宣德炉里积着阿拉伯香的灰烬,唐三彩马旁边摆着贝宁青铜雕像。
书案上,砚台未洗,墨已干成块。
镇纸下压着一沓信纸,最上面一张写着:
“丁卯三月二十八,北池雅集,当见分晓。
请柬已发,宾主十三人。
瓷枕为钥,诗偈为引。
金兰之契,在此一举。
若成,则东西之道通矣;若败,则沈某当以身殉道。
诸君珍重。”
孟文石翻看请柬存根。
宾客名单上,赫然列着九位非洲国家使节夫人的名字,以及四位中方人士。
日期就是今日——1927年4月28日。
“今日上午十点……”孟文石看怀表,已是九时一刻。
阿卜杜也在查看。
他从书案抽屉里找出一本羊皮封面的笔记,翻开,内页是沈观澜的日记。
最后几页写着:
“3月15日:瓷枕之预言渐明。
‘见三异’者,一异在天象,二异在地脉,三异在人心。
今夜观星,紫微晦暗,异星耀于南天,主有大事。”
“3月20日:阿卜杜来信,言瓷枕已寻得。
七年之约,将届期矣。
当年牛津夜话,今日或能成真。”
“3月25日:夜梦父亲。
父曰:‘金兰之契,重在信义。
东西之道,贵在相通。
汝当牢记: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醒来泪满襟。”
“4月26日:一切就绪。
唯担忧一事——彼等会来否?
乱世之中,信义可还在?”
日记最后一页,夹着一片干枯的花瓣。
花瓣形状奇特,孟文石认出,这是“木芙蓉”,但颜色是罕见的靛蓝色。
花瓣背面有蝇头小楷:
“此花名‘湛露’,产自埃塞俄比亚高原。
遇纯水则开,遇浊水则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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