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荼毒生灵,罪该万死!”
“荼毒生灵?”妖王嗤笑,随手扔开骷髅杯,“小公主,你可知这些‘生灵’如何死的?
黄河决堤,三省颗粒无收,朝廷拨银三百万两赈灾,到灾民手中不足三十万。
其余银子去哪了?
在你李家的国库?
不,在丞相、尚书、总督、知府的私库里!”
他起身,黑袍无风自动:“这些百姓,易子而食时,你们在哪?
尸填沟壑时,你们在哪?
本王不过聚其怨气,给他们一个报仇的机会——这黑山里困着的贪官污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日日受怨灵噬心之苦,岂不比一刀杀了痛快?”
顾清晏忽然开口:“所以你自认是替天行道?”
“难道不是?”
“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顾清晏抚琴,弦上流光,“你以复仇为名,聚怨成魇,看似替冤魂出头,实则囚禁它们永世不得超生。
这黑山百里死地,未来百年寸草不生——妖王,你与那些贪官,有何区别?”
妖王赤目骤缩。
“巧舌如簧!
那就看看你的琴音,能不能超度这十万怨灵!”
黑袍暴涨,化作遮天黑幕。
幕中伸出无数鬼手,哭嚎着抓来。
钟离陌斧影纵横,白知微符箓纷飞,李昭华长剑如虹,却斩之不尽,破之不绝。
顾清晏闭目,深吸口气。
他想起了洗砚池底的八句诗,想起了石室中的宇宙星河,想起了师父留下的“内润琼瑶”。
外不寄傲…是了,傲气生于分别心,分别善恶,分别人妖,分别生死。
可宇宙本来,何曾有分别?
琴音响了。
不是杀伐之音,不是超度之音,甚至不是安抚之音。
那音空空渺渺,如春冰化水,如朝露晞阳,如花开无声,如月照大江。
音波过处,鬼手停顿,哭嚎渐息。
黑幕上,现出点点星光。
“这是…什么曲子?”妖王的声音在颤抖。
“无曲。”顾清晏睁眼,眸中映出星河流转,“只是让它们看见,它们本来的样子。”
星光越来越密,终成银河。
银河倾泻而下,洗净黑幕,露出十万点莹白光团——那是怨灵褪去怨气后的本真魂魄。
光团飞舞,如雪如絮,渐渐升空,消散在晨曦里。
妖王跌坐白骨堆顶,黑袍褪去,竟是个清瘦书生模样。
他望着漫天光点,赤目渐复清明,两行血泪滑落。
“我…本是落第秀才,家乡遭灾,全家饿死…我恨,我好恨啊…”
“恨是冰,怨是雪。”顾清晏止琴,“冰雪覆心,不见春光。
如今春来了,你也该走了。”
书生笑了,笑着化作光点,随风而散。
最后一粒光点消失时,东方既白,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黑山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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