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大旗在风中扑卷。
霍嬗展开竹简,朗声诵道:“《后汉书》载,仇览为亭长,见民有罪不罚而化之,人问:‘得无少鹰鸇之志邪?
’仇览答:‘鹰鸇,不若鸾凤。
’”他合简,目光扫过一张张被风沙刻蚀的脸,“今日陇西,有人自诩鹰鸇,以逐雀为乐。
本将问诸君——”他忽然拔高声音,“尔等手中刀弓,该逐雀,还是该护巢?”
沉默如巨石压场。
忽然,后排一名老卒嘶声喊:“将军!
俺家就在狄道!
上月李家来收‘护田税’,拉走了俺闺女抵债!”
“俺兄弟被他们打断腿扔进沟渠!”
“他们挖渠引水,下游三个村子今秋绝收!”
声浪渐起,如地火奔涌。
霍嬗静听,待声稍息,才缓缓道:“好。
那本将再问:若朝廷法度暂不能至,边军该当如何?”
这次,三千人齐吼声震云霄:“杀!”
霍嬗却摇头。
他自马鞍侧取出一物——竟是日间那少年所携的破布包裹。
展开,里面是半块发霉的黍饼,爬满蚁虫。
“不。”他将黍饼举高,“该让百姓,吃得上不馊的粮食。”
当夜,骠骑将军行辕彻夜通明。
二十七封密令自辕门发出,每一封都附一根白羽——霍嬗亲卫“白翎骑”的调兵符。
赵破奴最后一次进言:“将军,此事若行,便是与半个陇西豪门为敌。
李敢之妻族牵连平阳侯,平阳侯又与太子妃族兄有姻……”
“赵将军。”霍嬗正在灯下临帖,笔下是父亲那句“真猛士当逐鹰鸇”,墨迹淋漓欲透纸背,“你见过冬日的蒿草原么?”
赵破奴一怔。
“万千枯蒿,看着死了,根却扎在三丈深的地下。
一把火烧尽,来年春雨一浇——”他搁笔,吹了吹纸,“新芽能把石头顶裂。”
子时三刻,狂风又起。
霍嬗独立院中,任风沙扑打脸颊。
他忽然解下腰间佩玉——那是陛下亲赐的骠骑将军符,青玉雕作鹰形,双目镶以血色珊瑚。
他握玉在手,对漆黑天幕轻声道:
“父亲,若您在天有灵,且看今日——是鹰鸇逐雀,还是风火焚天。”
卷三血沃荒蒿
行动在第七日拂晓展开。
白翎骑分作九队,如匕首般刺入陇西九县。
没有喧哗,没有火光,只有刀刃出鞘时细微的嘶鸣。
李敢在栖凤堂接到第一道急报时,天刚蒙蒙亮。
“老爷!
狄道别院被围,管事李蟠被……被当众枭首!”
李敢手中茶盏坠地,碎瓷混着茶汤溅湿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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