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首見腳邊青石有痕,乃新刻鷹隼圖,翎羽纖毫畢現,目嵌兩粒石英,映曉光如電。
「福伯,昨夜誰入園中?」
「無人,門閂未動。」
阿縈不再問,採露畢,逕往澄觀閣。
閣門虛掩,她推門入,見銅鏡前香案有新灰。
近觀鏡面,霧靄竟散三成,隱現山川脉络,中有紅點如血,正在「洛陽」二字上方。
鏡緣雲雷紋中,卡著一物。
阿縈以簪挑出,乃一片玄鐵,形如劍翎,觸手生寒,上刻蠅頭小字:
淬鋒需三水:子夜血、五更露、重陽酒。
鏡明待七星:天樞隱、瑤光現、玉衡易主。
窗外忽起鷹嘯,阿縈奔至廊下,見白隼掠空,爪間銀芒一閃,似有細鏈墜落。
她於花叢尋得,乃銅管一支,中藏素箋,墨跡未乾:
「稚子勿窺局,
鏡中天地殊。
他年若解意,
重讀未燒書。」
箋尾無署,唯繪劍痕。
第五回淬劍三重
重陽前日,洛陽暴雨。
天津橋下濁浪翻湧,荊澈立於第三龍首石柱,任雨水沖刷。
龍泉劍橫舉胸前,劍身蒙塵——自那夜連斬七人後,此劍光華漸隱,今已晦如凡鐵。
「第一水,子夜血。」荊澈喃喃。
他自懷中取玉盞,承接雨水。
戌時過半,橋洞陰影中踱出一人,蓑衣斗笠,手提燈籠。
來者摘笠,乃一老嫗,面如枯松。
「老身姓陰,司掌血露。」她遞上陶瓶,「去歲臘月廿三,子時三刻,刑場秋官之血——那人臨刑高歌:我血如鏡,可照忠奸。」
荊澈啟瓶,血腥撲鼻。
他以劍鋒蘸血,雨水沖刷下,血紋竟滲入劍身,形成暗紅脈絡。
老嫗又道:「五更露在城南廢觀,紫薇葉上初露,須寅末採得。
採露人……」她頓了頓,「是個女童。」
荊澈猛然抬首。
「鄭公孫女,阿縈。」老嫗苦笑,「此乃天意,局外之人,反成局中子。」
「重陽酒何在?」
「在該在之處。」老嫗退入雨中,「劍成之日,鏡明之時。
然鏡若過明,照妖亦照心,君可準備好了?」
荊澈不答。
老嫗長笑而去,笑聲淒厲如鴞。
次日寅時,廢觀紫薇樹下,阿縈果然挈瓶而至。
她踏凳攀枝,以銀匙撥葉取露,神情專注如禮佛。
荊澈隱身斷牆後,見女童踮腳尖,忽憶自家小妹——若未夭折,也該這般年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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