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瞻一页页翻着,翻到最后一页,整个人僵住了。
那不是棋局。
是张地图。
云镜村的地图,标注着每户宅邸、每条小径,连那口水井、那棵老槐,都精确无比。
地图中央,水潭位置,画着一个古怪符号——似篆非篆,旁边批注:“时褶之眼,光阴枢纽。
每甲子开,可窥因果。”
最下方还有行字,墨色犹新,竟像刚写上去的:
“自瞻如晤:见字时,余已殁七载矣。
然光阴褶皱中,无有先后。
张阁老之事,乃余查实,然彼时汝已南迁,音书难通。
今借时褶之便,传讯于汝——莫恨,莫悔,莫问前程。
云镜村非避难所,乃守望处。
村人皆光阴旅者,护此时褶,防其崩乱。
孟溪声即上代守褶人,彼将告汝一切。
珍重。
文镜绝笔。”
自瞻跌坐椅中,纸笺自指间滑落。
原来如此。
原来文镜早知云镜村之秘,原来他那两句诗是线索,原来这“致仕南归”的结局,竟可能是挚友暗中运作,为他选的一条生路——不,不只是生路。
是使命。
七、守褶之人
三日后,孟溪声在潭边找到自瞻时,他正对着水面出神。
“都明白了?”老人问。
自瞻没有回头:“文镜何时发现的?”
“四十年前,他任岭南巡察使,路经此村,恰逢时褶开启。”孟溪声在青石坐下,“那时老朽尚是少年,随先父守褶。
文镜先生入褶三日,出来后沉默七日,最终选择守秘,只求在褶中留讯于未来该知之人。”
“所以他安排我来此。”
“是选择。”孟溪声纠正,“时褶不涉安排,只涉因果。
文镜先生留讯,是因为他算准了你会来;而你会来,又是因为他留了讯。
光阴褶皱中,因果可互为始终。”
自瞻苦笑:“那我该如何?
如村人般,忘记年岁,守在这里等待下一个甲子?”
“非也。”孟溪声自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面云镜,“守褶人需做的,是记录。
记录每次时褶开启时的异象,记录光阴交错时的碎片,防止它们逸散、错乱,影响现世。”
他将铜镜递过:“此镜可映出时褶中的景象。
历代守褶人皆在镜中留下印记。
文镜先生也在其中。”
自瞻接过铜镜。
镜面蒙尘依旧,可当他凝神细看,那些尘埃竟开始流动、凝聚,渐渐浮现出画面:是文镜,在翰林院值房里,正伏案疾书。
写着写着,他忽然抬头,对镜一笑。
那笑,与二十年前两人初识时,一般无二。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
自瞻别过脸,却见潭中游鲤跃起,衔住一滴泪,又沉入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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