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荡开,水面映出万里晴空。
“我该做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八、琴瑟波澄
自瞻在云镜村住下了。
不是避世,而是守望。
他学会了辨识翌夏花开的征兆,学会了在月夜抚琴梳理潭中光影,学会了云镜中历代守褶人留下的记录。
那些记录千奇百怪:有唐朝诗人在此留下的残句,有宋代工匠记载的机括图样,甚至还有疑似未来之人的只言片语,提及“铁鸟飞天”“银屏传讯”等匪夷所思之事。
他开始理解孟溪声说的“光阴旅者”。
村人并非长生,只是他们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他们在时褶的影响下,可偶尔窥见过去未来的吉光片羽,但也因此被束缚于此,成为光阴的守门人。
每月十五,自瞻会在中庭摆出棋枰,与孟溪声对弈。
棋子仍是卵石磨成,棋局却渐有深意。
他们以棋论时,以局演道,一局棋常从月出下到月落。
“先生可知,”某夜对弈时,孟溪声忽然道,“文镜先生当年在褶中,看见了什么?”
自瞻落子:“愿闻其详。”
“他看见了三种未来。”孟溪声拈起黑子,久久未落,“其一,他告发张阁老,你官复原职,三年后因卷入党争,满门抄斩。
其二,他缄默不言,你终生流放,郁郁而终。
其三,他送你至此,你成守褶人,而他…”
“他怎样?”
“他因窥探天机过多,折寿二十年,五十而终。”孟溪声轻叹,“他选了第三种。”
棋盘上,白子已被围死。
自瞻却笑了,笑得泪光莹然:“这局棋,从一开始我就输了。”
“不。”孟溪声推开棋枰,指向夜空,“你看。”
东方既白,启明星独耀天宇。
那些星星,看似静止,实则每瞬都在奔行。
而它们的光,有些来自百年之前,有些正在穿越虚空,要在百年后才抵达此间。
“光阴如棋,本无输赢。”老人起身,玄衣在晨风中轻扬,“只有选择,与承担。”
九、花名
翌年夏至,翌夏花又开。
自瞻独立花海,看那些光点明明灭灭。
沈墨已在一个月前辞世,老人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只说了一句:“老爷,这儿的花…真好看。”
是啊,真好看。
这些不知名的野花,岁岁年年,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它们不知自己承载着光阴的秘密,只是自顾自地绚烂,在每一个夏夜,将积蓄一季的微芒,痛快地挥霍。
孟溪声走到他身边,递来一卷竹简:“该给它们起名了。”
是历代守褶人未竟之事——为这些花命名。
因它们开在时褶边缘,不入寻常草木谱系,历代典籍皆无记载。
自瞻接过竹简,以指代笔,在空白处写下第一个名字:“溯光”。
此花蓝瓣银蕊,开时如逆流之光。
第二个:“期年”。
紫花,每年只开七日,瓣有三百六十五道细纹。
第三个:“刹那”。
黄花,花光一绽即灭,然灭后复明,循环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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