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前夜,沈青崖在驿馆收到一个锦盒。
盒中无他,唯有一枝新折的梅花,以及那枚完整的玉玦——断痕处,已用金丝细细镶好。
盒底压着一张字条,是秦砚之的笔迹:
“一夜风雨一夜秋,百年争斗百年休。
是非缠,莫由头,但愿明朝有自由。”
后面添了一句:
“待君归时,共醉三万场。”
车马北去那日,临安城万人空巷。
沈青崖一袭青衫,端坐车中,始终未曾回头。
人群里,一个戴斗笠的白衣人,目送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直到暮色四合,方转身离去。
有眼尖的人看见,那人的眼角,在夕阳下闪着一点水光。
是年秋,秦砚之“病愈”复出,任参知政事。
次年,史弥远罢相,韩侂胄出镇淮南。
秦砚之独掌朝纲,力行新政,史称“乾淳之治”。
而北去的使者,再无音讯。
只有每年枫红时节,秦砚之的书房里,总会多出一枚写着诗的枫叶。
字迹各异,内容不同,但最后一句,永远都是:
“但愿明朝有自由。”
有人说,那是沈青崖从北国捎回的消息。
也有人说,那只是秦相思念故人,自己写的。
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唯有无心人记得,每年腊月廿三——沈青崖出使那日,秦相总会独自登上临安城楼,向北眺望。
风雪满襟,一站便是整夜。
有老宫人说,曾听见他在城楼上低声吟诵什么,断断续续的,像是:
“…月下夜深云树低,花前竹细蹙风漪。
谦谦君子尚容有,碌碌宵徒趋履危…”
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沉默如这漫漫长夜,永无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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