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渊不问他贪墨,不问粮仓亏空,只摊开一卷账册:“去年江南道秋粮一百二十万石,入库时你签的可是‘颗粒归仓’?”
“是……”
“那昨日开仓查验,为何少了八万石?”
李贵跪地颤抖。
周世昌立于一旁,强作镇定:“许是……是鼠耗……”
“好个鼠耗!”陆文渊拍案而起,从袖中取出一本私账,“这是从你书房暗格搜出的!
八万石粮,你以陈换新,以沙掺米,三万石卖与米商,五万石虚报鼠耗!
所得银两,七成进了周知府口袋,可对?”
冰台轻晃。
周世昌疾呼:“诬陷!
这是诬陷!”
陆文渊不理他,只问李贵:“冰台之下,寒水鉴心。
你是愿在人间说实话,还是去阴间对阎王说谎?”
李贵望向冰下幽深湖水,忽然崩溃:“是周大人指使!
历年如此,上下勾连,漕运、税课、盐政诸司皆有分润!
那宅子……那宅子就是赃银盖的!”
周世昌暴起欲扑,被卫兵按住。
陆文渊执尚方剑起身,剑尖指天:“周世昌贪赃枉法,证据确凿。
按《大周律》,贪墨千两者斩。
来人——”
“在!”
“剥去官服,就地正法!”
剑落时,血染冰湖。
百姓哗然,随即欢呼如潮。
陆文渊独立冰台,任北风灌袖,轻声自语:“廉尚愈高,霜情与晚节弥茂。
老师,学生未负您教诲。”
他想起二十年前,恩师林阁老罢官归乡时,师徒在雪夜对饮。
老阁老说:“文渊,你性刚直,将来若为御史,当记——反贪易,反权贵难;杀人易,破网难。”
“若遇网罗,当如何?”
“以智辨之,以仁守之,以勇破之。”老人以箸蘸酒,在桌上写下“智仁勇”三字,“此三者,天下之通德。
然三者俱全者,百世一人。”
冰风刺骨,陆文渊望向远处金陵城墙。
这才只是第一张网。
三、夜雨密室
斩周世昌的第七夜,陆文渊在驿馆遇刺。
刺客三人,黑衣劲装,刀法狠辣。
幸得侍卫拼死抵挡,陆文渊只臂上中了一刀。
刺客留下一具尸体,余者遁入夜色。
尸身无任何标记,但陆文渊在刺客右手虎口处,看见一个淡青色刺青——舟形印记。
“漕帮。”幕僚苏子瞻面色凝重,“大人,他们来报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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