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渊裹着伤口,灯下细看从周世昌府中抄出的密信。
信是写给“三爷”的,语焉不详,只提及“今冬漕粮可迟运”“北边要加三成”。
“江南官场,不过前台木偶。”陆文渊忽然说,“真正的提线人,在京城。”
“大人是指……”
“曹谨忠。”陆文渊吐出司礼监掌印的名字,“周世昌年年进贡的‘冰敬’‘炭敬’,最终都流入曹太监的外宅。
漕帮是曹家在江湖的白手套,盐、漕、税,皆在其手。”
苏子瞻倒吸凉气:“那这案……还查不查?”
“查,但要换种查法。”陆文渊铺纸磨墨,“明日起,你代我巡视各府,大张旗鼓。
我需消失几日。”
“大人要去何处?”
“扬州。
访一位故人。”
三日后,扬州瘦西湖畔,陆文渊扮作药材商人,叩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开门的老人须发皆白,见他愣住:“你是……文渊?”
“学生拜见老师。”陆文渊长揖到地。
故人正是林阁老。
二十年前因弹劾曹谨忠之师、前掌印太监刘瑾,被罢官归乡,隐姓埋名至今。
烛下,师徒对坐。
林阁老听完陆文渊所述,枯瘦的手在江南舆图上移动:“曹谨忠经营二十年,党羽遍布朝野。
你斩周世昌,如断其一手,他必反扑。”
“学生有尚方剑。”
“尚方剑可斩官员,斩不得‘惯例’。”老人叹息,“江南百官为何甘为曹氏爪牙?
因整个官场已成酱缸,清者不容于浊。
你今日斩一个,明日有十个补上。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釜底抽薪,破其根本。”林阁老手指点向舆图上一点,“清江浦。
漕运总枢,曹氏命脉。
那里有一本真正的账册,记录二十年所有往来。
但守卫森严,漕帮高手如云。”
陆文渊沉默良久:“智、仁、勇,老师曾教此三德。
学生愚钝,至今方懂——智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谋,仁是怜苍生而赴汤火,勇是虽万千人吾往矣。”
老人凝视他,眼眶渐湿:“你准备如何?”
“请老师助我。”陆文渊再次下拜,“学生需一计,既能取账册,又能保全性命继续除奸。
此事需里应外合,需朝野联动,需……天子暗中支持。”
窗外夜雨渐沥,烛火跳动。
这一夜,瘦西湖畔小屋的灯光亮至黎明。
四、清江浦迷雾
正月十五,漕运总督府张灯结彩。
清江浦地处运河咽喉,正月里本该封冻停运,今年却反常地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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