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督王振业站在望江楼上,看码头灯火如昼,大小船只往来如梭。
“三爷,最后一批‘冬粮’明早出闸。”心腹低声禀报,“今年共八十万石,比往年多两成。
北边……催得急。”
王振业五十余岁,面白无须,声音尖细——他是净过身的,早年侍奉曹谨忠,外放来掌漕运。
“陆文渊到哪了?”
“还在苏州查盐案,被我们的人拖住了。
等他知道时,粮食已过黄河。”
“小心为上。”王振业捻着翡翠扳指,“曹公吩咐,陆文渊非寻常御史。
他能舍命,咱们也要舍得下饵。
那本‘旧账’……”
“已按您吩咐,放在老地方。
但若真被他寻到……”
“寻到又如何?”王振业冷笑,“那是二十年的账,牵连半个朝廷。
皇上敢全掀了?
不过杀几个替罪羊罢了。”
正说着,楼下忽然喧哗。
卫兵来报:“总督大人,码头抓到一个细作,身上搜出巡抚衙门的令牌!”
王振业瞳孔骤缩:“带上来!”
被押上来的是个年轻人,虽穿着粗布衣,但手指白皙,分明是读书人。
他昂首不跪:“我乃巡抚衙门书办沈清,奉陆大人之命,暗查漕粮账目!”
“好个暗查。”王振业踱步上前,忽然挥袖,一记耳光扇在沈清脸上,“陆文渊的手伸得太长了。
给我打!
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鞭声在暗夜响起。
与此同时,真正的杀招正从水路逼近——
清江浦下游三十里,芦苇荡中悄无声息驶出十余条小舟。
每条舟上三五人,皆黑衣蒙面。
为首之人身姿挺拔,正是陆文渊。
“大人,沈书办他……”苏子瞻忧心忡忡。
“苦肉计,不得已。”陆文渊握紧剑柄,“王振业生性多疑,不见兔子不撒鹰。
沈清是饵,我们是钩。
子时一到,按计行事。”
子夜钟声从远处寺庙传来。
码头上,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沈清忽然抬头,对行刑者咧嘴一笑:“时辰到了。”
“什么?”
话音未落,漕运总督府方向突然火光冲天!
几乎同时,码头粮仓、税课司、乃至王振业的私宅,七八处同时起火!
“调虎离山!”王振业瞬间明白,但已迟了。
救火声、呼喊声、兵刃交击声响彻夜空,整个清江浦乱作一团。
陆文渊的小舟此时已靠上运河中最大的一艘官船——王振业的座舰“凌波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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