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祖赵怀瑾,曾任苏州知府,嘉靖三十五年监斩一谋逆文人,此画乃刑场所得。”
沈墨卿归阁,夜翻故纸,寻得线索:嘉靖三十五年秋,姑苏确有文人顾清绝因“诗讽朝政”问斩。
卷宗载,临刑前暴雨倾盆,刑场竹架尽折,有桃瓣混雨而下,观者皆言异象。
是夜,沈墨卿再入画中。
竹君独立桃林,百桃已谢尽,唯余两朵残花。
“时辰将尽,”竹君背对他,声音飘渺,“顾生之魂,其实未散。
当年刑场,他以血书符,将一缕残魂附于监斩官赵怀瑾之后人。
如今赵家子孙,便是赵半城。”
“你要我如何?”
竹君转身,眼中碧色流转:“我要你修复此画——不是裱褙补色,而是补全故事。
取赵半城一滴血,点于桃蕊;再取秦淮河心三更水,染于竹节。
待月圆之夜,双桃重绽时,顾生可见妻最后一面,怨魂可安。”
四、局中局
沈墨卿尚未行动,赵半城却亲自登门。
“沈先生可知此物?”赵半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环,环身雕竹节纹,内圈刻八字:“竹碧桃红,生死同衾。”
这竟是顾清绝与双桃的定情之物。
赵半城神色凝重:“不瞒先生,自得画后,我每夜梦青衣女子立于床前,不言不语,只以指沾露,在我掌心写字。
昨夜写的是——‘寅时焚画,可保平安’。”
沈墨卿心头剧震。
若画毁,则双桃魂魄永困,顾生执念不散。
竹君要他救,赵半城要毁,此局如何解?
五月初五,端阳大雨。
沈墨卿独坐阁中,忽闻叩门声急。
开门见一疯癫道人,浑身湿透,怀中紧抱一油布包裹。
“有人托我将此物交予遗芳阁主,”道人双目浑浊,“说‘桃开竹裂之日,便是真相大白之时’。”
包裹中是一卷泛黄手札,乃顾清绝狱中所书。
最后一页,字迹凌乱:
“……赵怀瑾非监斩官,实乃吾挚友。
刑场替死之策,本已议定,然有锦衣卫暗查,赵兄临场变卦,真斩吾首。
吾不怨他,乱世蝼蚁,各有其难。
唯念双桃,不知吾已赴黄泉,犹在窗下待归……”
手札末页,粘着几缕青丝,旁注小字:“此双桃之发。
闻吾死讯,她自尽前截发托人,欲与吾合葬。
今交赵兄,望来世再续。”
沈墨卿跌坐椅中。
原来赵半城先祖并非恶人,而是负疚百年;原来双桃早知夫君已死,殉情非为等待,而是赴约。
雨歇月出时,沈墨卿做了一件事:他取赵半城所赠玉环,以无根水浸之,环身竟浮现金色纹路——那是顾清绝以血所书符咒,可解画中封印。
五、魂归处
五月十五,月圆之夜。
沈墨卿邀赵半城至遗芳阁,当着他的面,展开《双桃千竹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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