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且看。”
沈墨卿以玉环蘸墨,点于桃枝。
霎时画中霞光万道,百桃齐绽,千竹鸣响如天籁。
竹君自画中走出,身形却渐化虚影。
“不必取血,不必河水,”竹君微笑,“真相既明,执念可消。
顾郎之魂从未困于画中,他一直在等赵家后人一句‘抱歉’。”
赵半城伏地大哭,对画叩首:“赵氏子孙,代先祖谢罪!”
话音刚落,画中茅屋门开,走出白衣书生,与青衣女子执手相看,继而化作万千光点,散入桃竹之间。
那幅《双桃千竹图》渐渐褪色,终成白卷,唯留两行新题小字:
“百叶双桃曙染红,原是离人血泪融。
一窗千竹碧玲珑,终化清风入长空。”
竹君最后的身影对沈墨卿一拜:“先生修复的并非画,而是人心。
此画使命已了,当随尘烟。”
言毕,画卷自燃,青焰三尺而不灼手,焚尽后案上唯余一截桃枝、一枚竹节,皆如碧玉雕成。
六、余韵
三年后,沈墨卿闭阁隐退,于西山结庐而居。
庐前种桃百株,窗后植竹千竿。
有人说,每逢月夜,能见一对青衣璧人漫步竹径,拂晓时分,总有双桃无风自绽,其色如血。
赵半城散尽家财,建“清绝书院”于姑苏,专收寒门学子。
书院正堂悬一联,乃沈墨卿亲笔:
“桃魂竹魄今何在?
明月清风旧相识。”
而那幅《双桃千竹图》的故事,渐成金陵城一桩奇谈。
唯有遗芳阁的老主顾知道,每逢清明雨夜,若从阁前经过,能听见裱画室里传来低语,似在吟诵:
“百叶双桃曙染红,一窗千竹碧玲珑。
人间多少未了事,都付丹青水墨中。”
更有人说,曾见沈墨卿在西山茅屋对窗作画,画成之时,有双蝶穿牖而入,一落桃枝,一栖竹梢,翅翼纹路,恰如当年画中桃瓣竹叶。
是耶非耶?
化为蝴蝶。
跋:此文借画中秘境,写人间未了情。
双线交错,一为修复古画之技,一为破解百年心结之道。
桃竹之象,既喻夫妻情深,亦喻文人风骨;画中世界,既是艺术至高境界,亦是执念所化牢笼。
焚画非毁弃,而是解脱;白卷非空白,而是圆满。
世间至美之物,往往存于虚实之间、得失之际,此所欲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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