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目送她远去,忽然想起十三年前兰亭初遇。
那时她还是腰系天河的神秘女子,如今,她终于只是一个普通人了。
十新生
元兴元年,会稽东山。
竹林深处,一间草庐临溪而建。
庐中织机声声,一妇人正低头纺织,发间已有银丝。
她手中丝线穿梭,渐成一带,纹样朴素,却隐隐有山河气象。
门外传来马蹄声,一少年将军翻身下马,朗声道:“束先生可在?”
妇人抬头,正是阿束。
二十年过去,她容颜已老,唯眼神依然清澈。
少年将军入内行礼:“晚辈刘裕,受谢将军所托,前来拜会。”
阿束微笑:“谢将军可好?”
“谢将军已于去岁病逝。”刘裕黯然,随即奉上一锦盒,“将军临终前,嘱我务必将此物交予先生。”
阿束打开,内里是那条“定风波”带,带下压着一封信。
她展信,是谢玄绝笔:
“阿束如晤:玄将死,无憾矣。
此生得遇先生,得佩双带,得见山河之重,幸甚至哉。
今北府军已成,刘裕可继吾志。
天下分久必合,然合需明主。
观当世英豪,裕有奇骨,或可担大任。
特遣其拜会,望先生以山河带之事告之,使知为政如束带之理。
玄顿首,永别。”
阿束阅毕,默然良久。
她示意刘裕坐下,为他斟茶。
“将军可知,何为山河带?”
刘裕摇头。
阿束望向窗外青山:“昔年武帝铸二带,一曰社稷,一曰山河。
社稷带感应人心,山河带滋养地脉。
双带合一,可安天下。
然永嘉之乱,双带分离。
社稷带不知所踪,山河带流落民间,我守护它三十年,终物归原主。”
“那带现在何处?”
“在我心里。”阿束轻抚胸口,“带子有形,终会损毁;理念无形,方可传承。
谢将军要你明白的,不是一条神奇的带子,而是为政之道:为政如束带,不可过紧,亦不可过松。
要紧的是感应人心,滋养民生,如山河带感应地脉一般。”
刘裕肃然:“晚辈受教。”
阿束自织机上取下新织的带子,递给刘裕:“这是我最后所织一带,无名,亦无灵。
但望将军记住:将来你若得志,束得住这天下,也要记得,为何而束。”
刘裕双手接过,那带子入手温暖,纹路简单,却让人心安。
他郑重系于腰间:“裕必不负先生所托,不负谢将军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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