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声寻至一石窟,但见清商盘坐洞中,玉笛横膝,面前石壁竟随笛声现出天然纹路,似山川脉络,又似上古乐谱。
更奇者,洞顶石钟乳滴滴落水,每一滴皆成清越音阶,与笛声相应和。
岑寂不敢惊动,静立洞外三日三夜。
第四日正午,地动山摇,清商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染红玉笛。
几乎同时,洞中轰然巨响,石壁迸裂,现出一方玉版,上书蝌蚪奇文。
清商气息奄奄:“此乃禹王所遗《地脉谱》?
?
记九州山川呼吸之节。
我强以笛声引发,已伤元气?
?”岑寂急抱之出洞,方出洞口,山体轰然坍塌,玉版永埋地底。
卷六无声之笛
清商归家后,一病不起。
太医束手,谓“元神耗尽,非药石可医”。
病榻前,她将玉笛赠予岑寂:“此笛遇我始鸣,今我气数将尽,它也该歇了。
公子携之,莫奏人间曲,可试谱天地文章。”
岑寂泪落笛身:“若无姑娘,留笛何用?”清商笑曰:“我本天地间一段清响,来去本空,何悲之有?”言毕,气息渐微。
是夜,金陵又雪。
岑寂独坐梅园,对笛垂泪。
欲吹一曲以寄哀思,然笛至唇边,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大惊,试之再三,玉笛真成哑笛。
正悲愤间,忽见笛身血迹(清商呕血所染)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凝成细纹,俨然是地肺山中那《地脉谱》的缩本!
岑寂恍然有悟,不以口吹笛,而以心神感应。
说也奇怪,玉笛虽不鸣,但他灵台中竟响起前所未闻的乐章——非丝非竹,非钟非磬,乃是群山苏醒、江河初涌、草木萌蘖的太古元音。
更奇之事在后:病榻上的清商,本已气若游丝,忽然睁眼(虽不能视),面上泛起红光。
她缓缓坐起,侧耳倾听虚空,唇边泛起微笑:“是了,是了?
?
这才是真正的雪竹冰丝?
?”
原来,天籁不在笛中,不在谱中,而在听者心中。
玉笛不过是座桥梁,清商以毕生心血为代价,终于打开了这道桥梁。
而今桥梁已通,渡者何人?
尾声余响千年
三月后,清商痊愈,双目竟复明。
所见第一物,是岑寂手中玉笛。
她轻抚笛身:“原来它长这样。”从此不再奏笛,转而以笔墨记音,著成《天籁谱》《地脉注》,开音乐史千古未有之境界。
岑寂科举落地,却与清商结为眷属。
二人不入仕途,不营商贾,隐居紫金山,以记录天地万籁为业。
据说有人深夜路过其草庐,常闻内中有声,非丝非竹,仿佛风过林梢、雪落竹叶、冰裂春溪,却又什么乐器都不曾响。
清商八十岁无疾而终,葬于紫金山南麓。
下葬那日,原本晴朗的天空忽降细雪,雪片触地成音,竟是一曲完整的《雪竹冰丝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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