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毫若饮露”——下笔时应如饮晨露般清新自然,不带功利之心,不染尘俗之气。
原来,父亲留给我的不仅是一卷书,更是一种活法。
春闱当日,我走进考场时,双手还在发抖。
考题是《论天人之际》,这正是父亲当年中状元的题目。
张伯渊坐在主考官的位置上,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显然等着看我出丑。
我提笔,墨汁滴在纸上,洇开一朵墨花。
那一刻,我想起了父亲的话——“挥毫若饮露”。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心沉静下来。
等我再睁眼时,手腕不再颤抖,笔尖在纸上行走,如溪水般流畅。
我写的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只是一个少年对天地人的朴素理解:
“天何以高?
以其覆万物而不自矜。
地何以厚?
以其载众生而不言功。
人何以立?
以其明是非而知进退。
天人之际,非在遥不可及处,而在方寸之间。
一饮一啄,莫非天道;一言一行,皆是人心。”
我写了三千字,没有引经据典,没有华丽辞藻,只是把自己三年来的困惑与领悟如实写下。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放下笔,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交卷时,张伯渊接过我的试卷,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没有说话,把试卷递给旁边的副考官。
副考官看了,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三天后,放榜。
我站在人群中,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一。
周围响起议论声,有人说我是靠父亲的余荫,有人说我是走了狗屎运。
我没有理会,径直走向国子监。
周慎之在藏书阁等我。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我的试卷,脸上看不出喜怒。
“陆清玄,你这篇文章,写得很好。”他把试卷放在桌上,“但老夫要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天道酬勤吗?”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让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学生……”我斟酌着措辞,“学生以为,天道未必酬勤,但天道必酬正。
勤而无正,不过徒劳;正而不勤,亦难有成。”
周慎之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好一个‘天道必酬正’。
你比你父亲看得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雪景:“你知道你父亲为何被贬吗?”
“因为《星陨注疏》?”我试探着问。
“不。”周慎之转过身,眼神锐利,“因为他太聪明了。
他算出了今冬会有大雪,算出了黄河会结冰,甚至算出了圣上会在冬至日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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