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字太‘硬’了。”
陈子安一愣:“硬不好吗?
古人云,字如其人,做人当刚正不阿,写字亦当铁骨铮铮。”
沈默摇了摇头:“刚则易折。
你看这棵树——”他指了指窗外一棵老槐树,“它的枝干粗壮有力,但风一来,它懂得弯腰。
如果它一味地硬挺,早就被风吹断了。”
他拿起陈子安的日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你看这个‘忍’字,心上插着一把刀,你把那把刀画得太锋利了,锋芒毕露。
真正的‘忍’,是把刀藏在心里,而不是挂在脸上。”
陈子安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可是……我一直以为,做人就该堂堂正正,有话直说,有仇必报。
我从小就是这么学的。”
“那你快乐吗?”
陈子安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沈默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递给陈子安:“这本书送给你。”
陈子安接过书,封面已经残缺不全,隐约可以看出三个字——《蠖伸录》。
“回去好好读,读完再来找我。”
五
陈子安回到家中,翻开《蠖伸录》,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尺蠖之屈,非怯也,势也;龙蛇之蛰,非懦也,时也。”
他继续往下读,发现这本书讲的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而是一个人的经历。
这个人年轻时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书生,恃才傲物,得罪了不少人。
后来被人陷害,锒铛入狱,在狱中受尽了折磨。
他在狱中遇到一个老人,老人教他写字,教他磨墨,教他如何在最黑暗的地方找到一丝光亮。
他出狱后,性情大变,不再与人争辩,不再逞口舌之快。
别人骂他,他不还口;别人打他,他不还手。
所有人都说他变软了,变怂了,变成了一个窝囊废。
但他不在乎。
他开始写字。
每天写,不停地写。
写山川河流,写花鸟鱼虫,写人间百态,写天地大道。
他的字越写越好,名气越来越大,但他从不炫耀,从不卖弄,只是安静地写着。
直到有一天,他写了一个“道”字,那个字活了过来。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活”,而是真正地活了。
那个字从纸上飞出来,化作一道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从那以后,他写的每一个字都有了生命。
陈子安读到此处,心脏狂跳不止。
他想起昨天沈默写的那个“道”字,想起那股冰凉刺骨的力量,想起那个奇怪的梦。
难道……那一切都是真的?
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翻,但后面的书页全是空白的。
他翻来覆去地看,确认后面确实什么都没有。
这本书只写了一半,或者说,只写到那个人学会让字“活”过来就戛然而止了。
“后面呢?”他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
他合上书,发现封底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细如蚊足:
“欲知后事,须先自省。”
六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子安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重新审视自己写过的每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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