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岁在壬辰。
余客居汝南,夜闻笛声凄切,起视庭中,见月华如练,照西墙古槐,枝影婆娑若鬼魅相搏。
忽忆十年前事,恍如隔世,乃援笔为记,以志其异。
是年秋,余赴洛阳应试。
道经颍川,日暮迷途。
但见四野荒芜,唯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正彷徨间,忽闻马蹄声疾,一白衣少年策马而来,面如冠玉,目若寒星。
问曰:“客欲何往?”余告之故。
少年笑曰:“前路多艰,不若随某归庄,明日再行。”余从其言。
行约十里,至一大宅。
朱门铜环,石狮列峙,然门楣蛛网密布,阶前苔痕青翠,似久无人居。
少年推门而入,朗声道:“有客至!”回声荡荡,竟无应者。
余心疑,然已入瓮中矣。
宅内庭院深深,曲廊回环。
少年引至东厢,设酒馔款待。
席间问其姓名,少年但笑不语。
余观其举止,虽温文尔雅,然眉宇间隐有郁结之气,似怀重忧。
酒过三巡,少年忽叹曰:“世人皆谓明月可鉴,然月亦有阴晴圆缺,岂能尽知人间悲欢?”
余愕然,未及答,窗外忽闻雁唳。
少年色变,起身推窗,但见银塘之上,一轮金饼破云而出,光耀四野。
塘中倒影摇曳,似有无数人影浮动。
少年喃喃自语:“十年矣,终见月满。”
余趋前观之,见塘底隐约有白玉栏杆,朱漆楼阁,宛然水下宫阙。
少年忽指水中曰:“君可见否?
彼处有女子倚栏望月。”余凝神细视,果见一红衣女子,立于水榭之中,面容模糊,然风姿绰约,若仙若妖。
少年泪下如雨,哽咽不能成声。
良久,方述其故。
原来少年姓谢,名琼,本江南世家子。
其父曾任刺史,清廉自守,却遭奸佞构陷,阖族三百余口,尽戮于市。
琼时年七岁,乳母携之逃匿,得免于难。
后流落江湖,辗转至颍川,遇异人授以奇术,能通幽冥。
“此宅即吾家旧邸。”少年指画四周,“当年抄家之夜,我藏身此塘荷叶之下,亲见父母兄姊,一一就戮。
血染银塘,三日不退。
后每至月圆之夜,塘中便现当日惨状,冤魂不散,哀哭不绝。”
余闻之毛骨悚然,问:“今夕何所见?”
少年惨然一笑:“今夜不同。
我苦修十载,今日正是冤魂超脱之时。
然需一活人为证,方能开启阴阳之路。
君适逢其会,岂非天意?”
言罢,少年取出一卷素帛,上书《定风波》词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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