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冬,洛阳大雪。
有一书生,姓沈名镜,字子澈,年方二十有二,居于城西陋巷。
此人貌不惊人,才不压众,唯有一癖:好观月。
每逢望日,必携一壶浊酒,登北邙山最高处,对月独酌,彻夜不归。
是夜,雪后初晴,月色皎然。
沈镜披蓑戴笠,踏雪而行。
山路崎岖,积雪没胫,他却浑然不觉,只仰头望着那轮寒月,口中念念有词:“银塘通夜白,金饼隔林明……”
行至半山,忽闻雁鸣划空。
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孤雁,振翅南飞,叫声凄厉,在这万籁俱寂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沈镜心中一恸,竟觉那孤雁便是自己——孑然一身,漂泊无依,不知何处是归程。
他长叹一声,继续前行。
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登上山顶。
放眼望去,四野皆白,唯有远处一片松林,黑黢黢地立在那里,像是天地间唯一的墨痕。
月光洒在雪地上,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晕,果真如诗中所言——“烟月锁银塘”。
沈镜寻了一块青石,拂去积雪,坐了下来。
他解下腰间的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酒香便散了出来。
这是他自己酿的桂花酒,封存了整整三年,今日才舍得开封。
“万事如诗何,一腔激碧血。”他喃喃自语,仰头饮了一口。
酒入喉肠,辛辣中带着桂花的甜香,仿佛将整个秋天都吞进了肚子里。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声响传来。
不是风声,不是雪落声,也不是鸟兽的动静。
那声音极轻极细,却又极其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在雪地里缓缓爬行。
沈镜放下酒葫芦,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雪地上,赫然出现了一行字迹!
那些字迹并非人为刻写,而是雪花自行凝聚而成。
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字,在月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讯息。
沈镜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可那行字却越来越清晰,每一个笔画都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一般。
他站起身,走近几步,终于看清了那些字——
“笑谈月下羞,玉骨冰霜雪。”
正是他方才心中所想的诗句!
沈镜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酒葫芦险些跌落。
他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打量四周。
除了那只孤雁的叫声还在山谷中回荡,再无任何异常。
“莫非是我醉了?”他自言自语,伸手拍了拍脸颊。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没有丝毫醉意。
这时,第二行字出现了。
就在第一行字的旁边,雪花再次凝聚,一笔一划地勾勒出新的句子——
“咫尺少私言,天涯多异决。”
沈镜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两句诗,是他三年前在一个雨夜里写的,从未示人,连最亲近的朋友都不曾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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