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神色平静,饮了一口茶:“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来告诉你,你本该拥有的命运。”黑衣人走近几步,“你本可以站在权力之巅,本可以享受万人敬仰,本可以留下一部不朽的著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困在这座小院里,做一个只会说几句漂亮话的怪人。”
沈砚笑了。
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那笑容却比任何一双明亮的眼睛都要清澈。
“你说错了。”他放下茶杯,“我现在的样子,才是真正的‘天全’。”
“什么意思?”
“世人皆以为,耳目聪明、口齿伶俐、四肢强健便是健全。
可他们不知道,这些所谓的‘健全’,恰恰是人最大的障碍。”沈砚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眼睛能看到颜色,便会被颜色迷惑;耳朵能听到声音,便会被声音干扰;舌头能尝出滋味,便会被滋味牵引;鼻子能闻到气味,便会被气味左右;四肢能够行动,便会被欲望驱使。
一个人越是依赖这些感官,就越是远离自己的本心。”
黑衣人冷笑:“所以你就甘愿做个瞎子聋子?”
“我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沈砚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的眼睛在这里。
它能看到的,不是世间的表象,而是万物的本质。
我的耳朵在这里。
它能听到的,不是喧嚣的声音,而是天地的心跳。
我的舌头在这里。
它品尝的,不是酸甜苦辣,而是人生的真味。
我的鼻子在这里。
它闻到的,不是花香草臭,而是命运的呼吸。
我的四肢在这里。
它们不需要行走奔跑,因为它们已经通达了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黑衣人怔住了。
沈砚继续说道:“你以为我失去了什么?
其实我得到了更多。
当我失去视觉的那一刻,我才第一次真正‘看见’;当我失去听觉的那一刻,我才第一次真正‘听见’;当我失去味觉的那一刻,我才第一次真正‘品尝’;当我失去嗅觉的那一刻,我才第一次真正‘嗅到’;当我失去行动能力的那一刻,我才第一次真正‘到达’。”
他站起身,虽然步履蹒跚,却给人一种无比稳重的感觉:“天全者,非外物之全,乃内神之和。
神和则五脏安,五脏安则六腑顺,六腑顺则四肢通。
我如今目无所见而无所不见,耳无所闻而无所不闻,口无所言而无所不言,鼻无所嗅而无所不嗅,身无所动而无所不动。
这便是‘天全’。”
黑衣人沉默了许久,忽然大笑起来:“好一个‘天全’!
我输了。”
“你没有输。”沈砚说,“你只是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路罢了。
那个世界里的我,选择了另一条路,走到了尽头才发现那不是自己想要的。
而我,在十二岁那年就被迫放弃了所有选择,却因此找到了唯一正确的方向。
说到底,我们都没有错,只是命运的安排不同而已。”
黑衣人深深看了他一眼,重新戴上面具:“既然你已经找到了答案,那我就不打扰了。
不过临走之前,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难道真的没有遗憾吗?”
沈砚想了想,点点头:“有一个遗憾。”
“什么遗憾?”
“我从来没有见过母亲的样子。”沈砚轻声说,“她在我生病那年去世了,那时候我还看得见,但我记得的只有她模糊的轮廓。
后来我学会了用心去看,却再也看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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