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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通節》

《通節》(2/4)

每次响过之后,我就觉得身体更加轻盈灵活。

第九十天,我感觉自己脱胎换骨了。

那天清晨,我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有泥土的气息、露水的味道、远处炊烟的焦糊味、邻家晾晒的被褥散发出的皂角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我顺着血腥味走去,发现是一只麻雀被猫咬伤了,正在墙角扑腾。

它的翅膀断了,鲜血浸湿了羽毛。

我蹲下来,伸手去捧它,指尖刚触到它的羽毛,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眼前闪过一些画面:麻雀眼中的天空、猫扑过来时的阴影、翅膀折断的剧痛、坠落地面的恐惧……

这些画面只持续了一瞬间,却真实得可怕。

我猛地缩回手,心跳如擂鼓。

那只麻雀还在挣扎,但我再也不敢碰它。

从那天起,我发现自己有了另一种能力——只要触碰到任何活物的身体,就能感受到它们的感受。

摸到狗,能感知它的喜怒;碰到猫,能体会它的慵懒与警觉;甚至触碰一棵树,都能感受到树液流动的缓慢节奏和根系在地下伸展的细微震颤。

这原本应该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

毕竟,自古以来,多少医者梦寐以求的就是能够真正理解病人的痛苦。

现在我做到了,而且是如此彻底。

然而,事情很快就超出了我的掌控。

三个月后的一天夜里,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细碎、密集、连绵不绝。

我侧耳倾听,终于辨认出来——是虫子。

各种各样的虫子。

屋梁上有白蚁啃噬木头的声音,墙根下有蟋蟀振翅的声音,床底下有蜈蚣爬行的声音,甚至泥土深处都有蚯蚓蠕动的声音。

这些声音平时也有,只是人的耳朵听不见。

现在我的耳朵太灵敏了,灵敏到无法忽略任何一点声响。

我试图用师父教的呼吸法屏蔽这些杂音,但无济于事。

越是想要忽略,它们就越是清晰。

那些声音像千万根细针,日夜不停地刺着我的耳膜。

更糟糕的是,嗅觉也开始失控。

我能闻到方圆三里内所有的气味:菜市场的鱼腥味、屠户家的血腥味、厕所里的秽臭味、病人身上的药味、死人身上的腐味……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气浪,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我的鼻腔。

我开始失眠。

开始烦躁。

开始害怕夜晚。

有一天,我在街上遇到一个乞丐。

他的腿烂了,脓血渗透了包裹伤口的破布。

隔着三丈远,我就闻到了那股恶臭。

我本能地想绕开,但乞丐叫住了我:“大夫,行行好,给我看看吧。”

我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去解他腿上的破布。

手指刚碰到他的皮肤,一股强烈的感觉就涌了过来——疼痛、饥饿、寒冷、绝望、孤独……所有这些负面情绪像洪水一样冲进我的脑海。

我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乞丐吓了一跳,以为我犯了什么病。

我摆摆手,踉跄着站起来,逃也似的离开了。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师父竹简上最后那段话的意思。

“胸中有物蠕动,似活非活,似死非死。”

那不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蠕动。

那是过于敏锐的感官带来的副作用——你能感受到太多太多,多到你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感受,哪些是从外界涌入的感受。

就像一个人同时接收了几十个电台的信号,最终什么都听不清楚,只剩下嗡嗡的杂音。

天全?

天残才对。

我开始尝试逆转这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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