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府,西湖畔,有一酒肆名曰「忘机」。
掌柜是个瞎眼老翁,终日抚琴,不问春秋。
这日黄昏,细雨沾衣,酒肆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布衣草鞋,背负长匣,眉眼清冷,正是当年的少主,如今自称「陆沉」。
「一壶醉生梦死,一碟茴香豆。」陆沉落座,声音平淡。
邻桌几个江湖客正在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
北边天工府的少府主,前几日于雁荡山巅,驾驭机关飞鸾,与玄鸟教的妖女斗法,双双坠入云海,尸骨无存!」
「啧啧,真是可惜。
天工府世代以机关术闻名,那飞鸾乃集百炼钢与玄铁所铸,能日行万里,怎会失事?」
「谁说不是呢。
听说那妖女身怀驭禽术,能令鹰隼为眼,鸾凤为骑。
两人一个是人间巧匠,一个是天上仙禽,本该是天作之合,却偏要拼个你死我活。」
陆沉端起酒杯,指尖微颤。
杯中酒液荡起一圈涟漪,映出他苍白的脸。
「少侠,这酒……可还合口味?」瞎眼掌柜忽然开口,琴音不停。
陆沉抬眼:「掌柜的琴艺高超,然七弦之中,有三根走调。
宫商不和,角羽相冲,是在悲秋,还是在泣血?」
瞎眼老翁手一顿,琴音戛然而止。
整个酒肆霎时静得可怕。
「好耳力。」老翁叹道,「老朽弹琴五十年,自以为瞒过世人。
不想今日被一位年轻人点破。
看来,骑龙弄凤的世家,终究未绝。」
陆沉摇头:「我不是什么世家子弟。
只是个残废的过客。」
「残废?」老翁笑了,「阁下心口雷痕未消,灵台虽乱,神魂未散。
此乃天雷淬体后的大损之症,非残。
只是……阁下可知,你三年前那一跃,渡的究竟是什么劫?」
陆沉瞳孔骤缩:「你知道我的事?」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瞎眼老翁起身,摸索着走到陆沉桌前,枯瘦的手按在长匣上,「这里面装的,不是剑,是封印。
你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封印在了里面,对吗?」
陆沉沉默良久,终是点头。
「拿出来看看。」老翁道,「今夜月隐星稀,正适合见见故人。」
陆沉解下长匣,缓缓打开。
匣中空无一物,只有一层暗红色的丝绒衬底,其上放着一枚玉佩。
玉佩非金非石,温润如水,内里似有云雾流动,隐隐勾勒出一条龙的轮廓。
「这是……」陆沉自己都愣住了。
他记得三年前坠落后,便失去了所有关于「承影」和「冥蛟」的记忆,只留下满身病痛和这个空匣子。
这枚玉佩,是何时出现的?
「龙嘘。」瞎眼老翁吐出两个字,神情肃穆,「上古神物,龙的最后一口气凝结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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