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雪拥长安**
天元二十六年冬,大雪。
雪不是飘下来的,是倒灌下来的。
长安城一百零八坊,像被天公塞进了冰窖里。
朱雀大街的积雪没过了膝盖,官宦人家的车马陷在道中,只能听见马嘶,看不见车轮。
子时三刻,秦王府。
李玄霸没有在烤火。
他赤着上身,只穿一条单裤,正用一柄匕首,割开自己左臂上的伤口。
鲜血顺着手臂滴入一只白玉碗中,色泽殷红,冒着热气。
“王爷,不可!”
身后老臣屈突通颤声劝阻,手中笏板几乎拿不稳。
他跟随秦王征战十年,见过李玄霸阵斩敌将,见过他雪夜袭营,却从未见过这般自残般的景象。
“君集已至何处?”李玄霸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
“斥候来报,距此尚有三十里。
只是……风雪太大,人马俱疲。”
李玄霸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三十里?
三十里便是催命符。”
他将盛满鲜血的白玉碗端起,又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丹丸,丢入血中。
那丹丸遇血即化,碗中之物竟由红转青,腥气扑鼻。
“取朕的黄金甲来。”
片刻后,李玄霸身披黄金锁子甲,外罩大红斗篷,踏出房门。
风雪扑面,斗篷猎猎作响,他却似不觉寒。
府门外,一千黑骑早已列阵。
这些人是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时带出的旧部,个个面上都带着尸山血海的气息。
“诸位,”李玄霸举起那只青色玉碗,“孤王今日,要与尔等立一个誓。”
他仰头,将碗中腥臭之物一饮而尽。
众将士哗然。
那是毒药!
秦王竟服下剧毒!
李玄霸面色瞬间乌青,身子晃了晃,却强行站定。
“此毒名为‘牵机引’,发作极快,半柱香内若无解药,神仙难救。”
他目光扫过众人惊恐的脸,缓缓道:“孤王将此毒服下,便是将性命托付于尔等。
今夜,随孤去迎侯君集。
他若反,孤死;他若忠,孤生。”
一名年轻将领按捺不住,厉声道:“王爷!
侯将军乃国之栋梁,岂会造反?
陛下密诏言其勾结东宫,必是奸佞构陷!”
李玄霸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厉又妖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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