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蛛丝**
王绩命裴三郎将刀环留下,许诺三日内给他答复,又赠了他十贯钱“压惊”。
裴三郎千恩万谢而去。
屋内只剩祖孙二人。
王勃拈起那枚刀环,置于掌心,细细摩挲。
良久,他低声道:“祖父,此事有三怪。”
“说。”
“其一,长孙无忌三年前罢相,流放黔州,其府库封存,此刀环若真是御赐,应在流放清单中,怎会流落市井?
其二,刀环内侧的玉璜,断口与我扇坠严丝合缝,说明本是同一块玉。
然我王家玉璜三十年前失落于河东,如何会出现在于阗工匠打造的刀环上?
其三……”
王勃顿了顿,指向那圈微雕:“这铭文刀法,非中原所有。
小孙曾见于阗国书,此乃‘屈铁体’,于阗王室秘传。
一个于阗工匠,怎会在大唐御赐的刀环上,刻下三年前才发生的赐予记录?
这不合时序。”
王绩眼中精光爆射:“你是说,此物是伪造的,且伪造者极其精通大唐官制与于阗文字,甚至……知道长孙无忌三年前之事?”
“不止。”王勃将纨扇与刀环并排放在案上,“祖父请看这‘梅红’与‘绿锈’。
扇面竹篾经年不腐,是因涂了南海鲛油;刀环绿锈斑驳,是因埋于陇右红土。
二者风马牛不相及。
然这玉璜断口处,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梅红’痕迹——说明扇坠曾与刀环紧密贴合,且沾染了竹篾上的油脂。”
“你的意思是……”
“有人故意将我王家祖传玉璜,嵌入一枚伪造的于阗刀环,再故意让裴三郎这种中间人送到我们面前。”王勃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悸,“这是一个局。
设局之人,知道我们王家的一切底细,甚至知道祖父您正在写‘一别灌门舟万里’这首诗。
他在用这枚‘错环’,勾起我们的往事,引我们去查三十年前的旧案!”
王绩霍然起身,踱步至窗前。
秋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发出“错错”之声,宛如刀环相击。
“明月乡关梦远砧……”他喃喃念着颈联下半句,忽然浑身一震,“我明白了!
‘明月乡’不是于阗,是‘明’州,‘月’氏!
‘关’不是边关,是函谷关!
‘砧’乃刑具!
‘梦远砧’……是说三十年前那场‘病逝’,根本就是一场谋杀!”
**四、灌门**
当夜,王绩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要亲自去一趟“灌门”。
他带上那柄梅红纨扇,揣着半块玉璜,只身一人,趁着月色,潜出了长安城。
灌门,乃长安水路枢纽,灞河与渭河交汇处。
三十年前,王通便是从此处登船,奉诏出使。
今夜月色如霜,河面泛着冷光。
王绩并未走正门,而是绕到上游一处废弃的码头。
这里荒草没膝,唯有几艘破船歪斜搁浅。
他走到一艘半沉的乌篷船边,船舷上,依稀可见一个模糊的刻痕——“通”。
正是王通当年登船时刻下的。
王绩蹲下身,用手拂去青苔。
船板朽烂,一触即碎。
就在他手指触及船舱底板时,触到了一块坚硬之物。
扒开浮土,竟是一个密封的锡盒。
打开锡盒,里面没有书信,只有一片带血的衣襟,和半块被火烧焦的玉璜——与他手中的那块,恰好能拼成完整的一块!
衣襟上用血写着几行小字,字迹已晕开,但仍可辨认:
“显庆元年,奉密诏,查陇右军械亏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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