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 | 简体
笔趣阁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長安守一》

《長安守一》(1/4)

**一、入城**

大业末岁,烽烟四起,而长安依旧是长安。

春三月,灞桥柳色方新,驿道上的榆钱被风卷得满空打转。

一个青年自东而来,青衫洗得发白,背后斜插一柄连鞘长剑,腰间悬一张桐木琴,琴囊补着三处不同颜色的布——蓝是雨后天,灰是旧书页,红是褪色朱砂。

他姓裴名寂,字守一,不是后来封了魏国公那个裴寂,是河东裴氏旁支里,一个连族谱都懒得收的名字。

守一不爱读经,独好音律与击剑。

二十岁那年,族中长老骂他:“琴剑浮浪,岂足立身?”他答:“琴以正心,剑以正不正,心正则名自至。”长老气得摔了茶盏。

他便带了一锭赊来的墨、半卷《吴子》、以及父亲遗留的焦尾断材,独携琴剑,往长安去。

城门口挤着流民、商贾、赶考的举子。

守卒验了路引,瞥他背上剑:“入京带兵刃,需解交监门卫。”

守一解剑递过,又指琴囊:“此物呢?”

守卒笑:“酸丁物件,随你。”

他负琴入城,剑却留在了门外棚下。

风吹柳絮扑在琴囊上,像替那柄剑送行。

**二、赁舍**

长安务本坊西隅,有家“半亩园”客栈,主人是个瘸腿老军,唤作赵麻子。

守一用最后三百文赁了间西厢,窗临一口枯井,井台生满车前草。

安顿毕,他取琴置膝,调弦。

第一声“散音”出去,隔壁卖胡饼的突厥婆子探头骂:“大清早嚎甚!

嫌命长?”守一欠身:“试音耳,扰了,赔你两只饼。”

婆子呸一声缩回。

他不在意。

弹的是自度曲《柳眼》,不宗宫商,只摹灞桥晨雾被日头挑破的那一线光。

弹到第三段,弦涩了——琴囊里那块红布,原是梅氏(他亡姊)嫁衣一角,年深日久了,丝缕吸潮,碍了岳山。

他停手,从行囊取出一小包松烟墨,以指蘸了,在琴底板题八字:

“独携琴剑入长安,垂手功名自不难。”

字丑,像蚯蚓拱雪。

题完,忽听窗外井台上有声:“字虽丑,气不短。”

守一推窗,见枯井沿坐着个灰袍人,笠帽压眉,手里拈半枝带泥的兰。

那人将兰丢进窗,落于案上:“兰生幽谷,不为无人而不芳;士入长安,不为无位而不鸣。

你那两句诗,改一字便通天——‘垂手’作‘唾手’,俗;作‘垂手’,是知道功名自己会落进掌心,不必伸臂。”

守一拾兰,兰根须断处,竟有极细的铜丝缠着,铜丝末端坠一粒错金篆钱——又是灌门错刀钱样式,只是小了半圈。

“前辈是谁?”守一问。

灰袍人已跃上墙,回头一笑:“十年前灌门水下捞碑的江枫,是你什么人?”

守一怔:“族姑父。”

“嗯。

他欠我半坛松风酿,你替他还罢。”灰袍人逝于瓦浪间。

守一握那粒错钱,忽觉琴底八字隐隐发烫。

**三、市隐**

长安米贵,守一不愿干谒权门。

他白日去崇仁坊茶肆,给人说剑——非教武,是说剑理。

一把扫帚,他能使出“浮萍破水”“枯禅回锋”的名目;夜里去平康坊酒楼,给人抚琴——非娱客,是校音。

谁家羯鼓偏紧,他三拨两捺,便令鼓师汗颜。

如此两月,囊中又空。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