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妪指鼓楼瘸案痕谓孙:“昔一人删物于此,瓦成砚,骨成簪,铁尺弯如月。”孙问:“何不琢?”妪曰:“琢是添衣,删是脱衣。
衣多不识身,身本无衣。”
孙长,为玉工,不肯琢,只以砂纸轻擦玉表,擦至玉自亮。
人笑其懒,其器反售千金,购者不知何用,只摆案头,觉室静。
博物院三十七号匣,三百岁启一次,启时玉鹤眼必转。
讲解员诵“宁因雕琢之劳”云云,游客摄照去。
有邺都稚儿趴匣边,忽然说:“里面有人在删雪。”
母曳之走:“胡话。”
匣内玉袖忽鸣,细于玉鼾。
删雪者,非执如,非仲珩,是雪自己删自己——雪落鼓楼,删成“邺”字一点;点化水,水删成风;风过断尺,尺鸣;鸣里鹤睁眼,眼映禁雕令颁行第七年春,少年负囊入城,钝刀别腰,朽木轻响。
响里有一句,未出口:
“我非来琢尔等,来删尔等身上雷痕。”
雷痕删尽,方圆自圆,不速而至。
宁见无不为,岂体不速成。
——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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