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玉琢过的人。”
自此改名叫拙朴子。
##三、删山记
苍梧有俗:每三年选童男童女各一,沉于“献玉潭”,祈山不崩。
潭在崖北三里,水深无底,传有玉龙居之。
拙朴子来后第七年,又届献祭期。
村老来请他琢一对玉偶代童入潭——旧例如此,玉偶沉潭,龙悦,免人。
拙朴子答:“我不琢。”
村老跪泣。
拙朴子默然,随至潭边。
潭口圆,如规所画;潭壁直,如矩所筑。
两童绑于柳,哭已无力。
拙朴子看潭,看童,看柳,看天。
天正午,无云。
他忽然解腰带,腰带间别一钝刀——仲珩遗物,七年不曾开刃。
“你们说,潭是圆的,是龙定的?”他问村老。
村老颤点头。
“规是谁拿的?”
“祖……祖制。”
“矩是谁正的?”
“祖制。”
拙朴子笑,执钝刀,不向童,不向柳,向潭口岩沿,轻轻一磕。
咔。
岩沿缺一角。
缺处不丑,反若天生便缺,好让山风灌潭,给水透气。
他又磕第二下,第三下。
共磕九下,潭口由正圆变九缺之弧。
村老惊呼“龙怒”,欲扑,被拙朴子一袖拂坐。
潭水忽动。
不是沸,是醒。
水面浮起一层极薄玉膜,膜上现五岳云气之影,转走如活——正是郗仲珩《九霄环佩璧》毁前之魂,七年来随玉禁散于天下水系,此处最浓。
玉膜凝形,成老者枯坐之像,空瞳望拙朴子。
拙朴子道:“仲珩师,你不在内库,在此潭。
霍琅压你碎玉,你散为水魄。
今日我删潭口九厘,你便肯浮。”
空瞳老者开口,声如玉相磨:“完璧。
你焚玉那夜,我就在火烬三粒里。”
拙朴子摊掌,青黄黑三粒尚在。
“青是我左瞳,黄是我右瞳,黑是我咽下那半合玉屑。”仲珩影淡,“你眉骨玉疤,是我指痕。
我琢了你三十年,你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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