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朴子静:“师琢我何用?”
“琢你受劳。
不受雕琢之劳,见不到‘无不为’——无不为不是万能,是本来具足,不假外求。
你焚玉,是删赘;我留三粒,是留种;这潭圆口是村人定的方圆,我沉此七十年,等一个肯磕缺它的人。”
仲珩影转向两童:“放了。”
村老不敢动。
拙朴子以钝刀割绳,童跌,伏地喘。
“龙呢?”村老四面看。
仲珩影笑:“龙是玉魄聚形,本无龙。
潭圆则水死,水死则村人怕,怕则献童,献童则潭圆——环也。
今缺其圆,水活,龙散,环断。”
言毕,玉膜塌,潭面平如镜,映九缺之天。
拙朴子把青黄黑三粒掷入潭。
粒沉,潭底遥传三声磬响,如答。
是夜,村人见崖上“宁”字撇画处,露珠续坠不止,坠处生一株玉草,草叶仅一片,叶脉写“见无不为”。
##四、不速之客
拙朴子居崖二十年,不琢一器,只“磕”物:磕缺村井栏,井水冬不冰;磕缺庙钟唇,钟声及远不刺;磕缺己钝刀背,刀背生弧,可削风成笛。
人渐来。
来者不问玉,问“怎么磕”。
拙朴子答:“不是磕。
是听。
物有想缺之处,你帮它缺。
叫删,不叫琢。”
有邺都逃匠裴砚,携司刑铜牌来,叙仲珩事、温执如事、玉袖事。
拙朴子听罢,指崖字:“他们解的是刀谱,我解的是崖。
同一十六字,崖比我早三百年题,我不过应声。”
裴砚奇:“题者谁?”
“题者不是谁。
是山自己。
山被云琢,被雷琢,被雪琢,琢到不想琢了,便题这两句。
人以为是仙,仙以为是山。”
裴砚默然,留半年,学“磕缺”,磕缺自己铜牌一角,牌剩“司刑”半字,悬腰间,自称“司半”。
景和十二年春,霍琅已诛,新帝弛玉禁,遣使征拙朴子入邺都复玉坊。
使持节至苍梧,见茅棚无人,崖下有一石案,案上钝刀,刀旁朽木一块,木中鹤睁眼,与温执如囊中鹤一般无二,唯翅尖缺一角——恰是拙朴子眉骨玉疤之形。
使回报:拙朴子不见,留鹤示意。
帝命藏鹤于博物院第三十七号匣,与仲珩真迹、执如玉袖同贮。
三百年后,讲解员指匣内三物:玉鹤(执如)、玉袖(拙朴子前世温完璧)、断铁尺(裴砚)、钝刀(仲珩—拙朴子递传),笑对客:
“四人同匣,其实一人。
仲珩是受劳的,执如是删赘的,完璧是焚执的,拙朴子是磕缺的。
名字换四次,刀只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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