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昆照旧和崔师傅在院子里打了一趟养生功。
晨风凛冽,呼吸间白气袅袅,一套拳打下来,浑身微微发热,通体舒坦。
吃过早饭,他和平安、长生一起,把前屋药铺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药匣子补满,桌椅擦亮。
崔师傅坐在诊案后,开始一天的坐诊。
见陈昆没急着出门,也没多问,只是在他递茶过来时,抬眼看了看他。
陈昆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大白天出去,干不了什么。
他的目标是北边林子。
河通县地处小岭余脉与松嫩平原过渡带,县城北面就是绵延起伏的小岭山脉,山高林密,
自古就是胡子窝,如今更是游击队活动的理想区域。
县城南面过了那条不算宽的松江支流,是一小块相对平坦的河谷,再往南就是更广阔的大白山系。
总之,这地方山多林密,地形复杂。
往北走,进山的几条主要路口,听说都有鬼子的卡哨驻扎,设卡盘查,也经常从那里进山“讨伐”游击队。
陈昆打算进去碰碰运气。
能撞上游击队最好,他现在手里有枪有药,或许能跟他们做点交易,换点情报或者别的。
撞不上,碰到鬼子的岗哨也行,蚊子再小也是肉。
实在都碰不上,就打点猎物,也不算白跑一趟。
上午,他就在前屋,一边帮着抓药,一边看那本《腧穴图考》,默默记诵穴位。
临近中午,药铺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藏青色西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不高,但收拾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温和的笑容。
一进门,他就用颇为流利的中文,客气地向崔师傅打招呼:“崔先生,叨扰了。”
崔师傅抬头一看,脸上也堆起职业性的笑容,起身相迎:“原来是吉田先生,快请坐。
昆儿,给吉田先生倒杯茶,用我柜子里那个锡罐的新茶。”
陈昆应了一声,去沏茶。
他认得这个人——河通县副县长,实际上县里真正的掌权者。
县长是本地人,但就是个傀儡,真正说话算数的,是眼前这个叫吉田正一的小鬼子。
陈昆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过来,放在两人面前。
吉田正一接过,道了声谢,目光在陈昆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随即转向崔师傅,笑着问道:“崔先生,这位是?”
“哦,这是我的徒弟,叫陈昆。
老家遭了灾,流落到这儿,我看他勤快,人也实诚,就留在身边了。”崔师傅笑着介绍,语气自然。
“原来是高徒。”吉田正一点点头,目光在陈昆身上又扫了一下,似乎没发现什么特别,
转而夸赞道,“崔先生医术高明,教徒有方,看这位小兄弟眉清目秀,也是个可造之材。”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说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客气话,县城治安啦,天气啦,养生啦。
聊了一会儿,吉田正一让崔师傅给他开了两副调理的药,又打了半斤药酒。
付钱时,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几张崭新的“满洲国”纸币,放在桌上。
崔师傅客气地推辞,吉田正一却执意要给,笑容温和但不容拒绝:“崔先生,我们是朋友,不必如此客气。
您也要生活,这是您应得的。”
最后,他拿着包好的药和酒瓶,客气地鞠躬告辞,脚步轻快地走了。
等门帘落下,陈昆忍不住低声问:“师傅,刚才这人……瞅着还挺礼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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