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赶在店铺关闸板之前回到了后院。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师娘的声音:“谁呀?”
“师娘,是我,开下门。”
门栓拉开,看到他牵着马站在门口,连忙把门完全打开。
陈昆牵着马进了院子,马背上驮着大包小裹,两边挂得满满当当,连马脖子底下都挂着一个布口袋。
师娘看着那匹马被货物压得直哼哼,用着南方娇滴滴的口音,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咋买这么多东西?”
陈昆一边解马背上的绳子一边回答:“过年了嘛,多买点。
反正冬天好存,放得住。”
他把肉类的包裹卸下来,搬进仓房。
仓房里有一口大缸,他把五花肉、野味,猪下水、冻梨、冻柿子分类放好,又找了一块石板压在缸口上,省得老鼠钻进去偷吃。
干货则挂到仓房的房梁上,挂得整整齐齐。
他从马背上拎下一个布包,回身递给师娘:“师娘,这个给您。”
师娘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匹洋布。
颜色是素雅的靛蓝色,布面细密匀整,染色均匀,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你师傅给你的那几块钱,可买不了这匹布。”师娘抬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陈昆嘿嘿一笑:“钱的事儿您别管。
过年嘛,图个开心。
这头一年跟您和师傅一起过年,我得好好孝敬孝敬您二老。”
师娘那双依旧俏丽的眼眸白了他一眼:“让你这么一说,我都成老太婆了。”
陈昆嘴一快,话就溜了出去:“师娘不老,师娘永远年轻漂亮。”
这话搁在后世,不过是句寻常的恭维话,但在民国年间的语境里,一个徒弟对师娘说这种话,多少显得有些轻浮了。
话一出口,陈昆就意识到不妥,连忙闭上了嘴。
师娘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抱着那匹布和一包糖果点心,转身进了后屋。
陈昆站在原地,心里懊恼地骂了自己一句——嘴上没个把门的。
他赶紧低下头,继续卸马背上的东西,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把马拴回棚子里,添了草料,又兑了一盆温水放在槽边。
马低下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陈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往前屋走去。
师傅正坐在柜台后面,借着黄昏的光线翻着账本。
看到陈昆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活,问了一句:“年货都买齐了?”
“买齐了。”陈昆走到柜台前,“肉、菜、点心、鞭炮、红纸、香烛,都买好了。
柴火儿也订了,明天送到。”
师傅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时间差不多了,关板吧。”
陈昆应了一声,开始收拾店里的东西。
他把药渣倒进垃圾桶,把用过的器具洗干净归位,然后取下门板,一块一块地装好。
师傅则到后院去洗漱换衣服——
他是个讲究人,在前台坐诊时穿的是出门见客的长衫,
回到后院就换一身宽松的棉袄,图个舒坦。
等陈昆收拾完前屋,回到后院时,师娘已经把晚饭端上了桌。
今晚的菜色比平时丰盛一些——一盘黄澄澄的炒鸡蛋,一碟花生米,还有一盆热乎乎的白菜豆腐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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