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昆天没亮就醒了。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空气冷得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
今天师父居然没练功。
陈昆站在廊下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走到院子中央,拉开架势,开始打那套易筋经。
这套功夫是祖师爷传下来的,师父说,能强身健体、舒筋活络,比吃什么补药都管用。
陈昆这段时间在外边瞎跑,练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回来后倒是自觉了不少。
他正练到第三式“掌托天门”,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崔师傅披着一件棉袄,端着一杯热茶,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架子比走之前稳了些。
看来在外面没偷懒。”
陈昆收了势,回头咧嘴一笑说着瞎话:“那可不,在外头哪敢偷懒,身子骨是自己的。”
崔师傅没接话,喝了一口茶,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说了一句:“腰再沉一点,手抬高了气就浮了。
重来。”
陈昆老老实实地重新摆好架势,调整了一下腰胯的位置,重新打了一遍。
崔师傅站在廊下,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偶尔指点一两句,也不多说。
师徒俩一个打,一个看,院子里只有晨风和衣裳摩擦的轻微声响。
一套拳打完,陈昆身上微微出了一层薄汗,浑身舒坦。
他正要进屋擦把脸,师娘已经从厨房探出头来,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饭好了,洗手吃饭。”
早饭是小米粥、白面馒头、一碟腌萝卜条,还有两个煮鸡蛋。
师娘把粥端上桌,又回身拿来一碟自己腌的酱黄瓜,放在陈昆面前——
她记得他爱吃这个。
陈昆拿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夹了一筷子咸黄瓜条,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师娘,你这酱黄瓜腌得真好吃,比外面卖的好多了。”
师娘正在擦手,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就多吃点。
等你成家了自己起伙了,回头给你装一坛。”
陈昆嘿嘿一笑,没敢接话,埋头继续喝粥。
崔师傅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看了一眼陈昆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也没说什么,把剥好的鸡蛋放到他碗边。
陈昆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师傅一眼,崔师傅已经低下头去喝粥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吃完饭,陈昆主动收拾了碗筷端到厨房。
师娘正在灶台边忙着,见他进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碗:“放那儿吧,我来洗。
你看书去吧。”
陈昆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厨房。
今天是十五——初一十五,按规矩要给祖师爷上香。
崔师傅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长衫,站在后屋那张供奉着祖师爷画像的香案前,点燃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进香炉里。
陈昆站在他身后,也跟着拜了三拜。
上完香,师徒俩回到前屋。
崔师傅在柜台后面坐下,沏了一壶茶,拿起他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本草纲目》,戴上老花镜,慢慢地翻看着。
陈昆也搬了张椅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师傅给他布置的几本书摆在桌上——《药性赋》《汤头歌诀》《针灸大成》,还有那本《江湖切口》。
店里安安静静的。
今天是十五,按照老规矩,不是急病重病,老百姓一般不会挑这种日子来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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