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凑什么热闹,去去去。”
三百步路走了小半个时辰。
到林家门口的时候,林木匠已经站在门槛里头等着了。
这位岳父大人身板敦实,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在“欣慰”和“不舍”之间来回切换,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看女婿不太顺眼但又挑不出毛病的神情上。
“来了。”
“来了。”顾青山站定,拱手行礼,“伯父,聘礼在驴上,您过目。”
林木匠没看驴,看了看他。
“瘦了。”
“没瘦。”
“我闺女嫁过去,你养得起?”
“养得起。”
林木匠哼了一声,往旁边让了让。
院子里,林家婶子拉着林素衣的手,眼圈已经红了。
素衣穿着一身红衣,头上戴了一朵绢花,脸上淡淡的,没抹胭脂——碧溪村买不着那东西,但不影响。
顾青山进了院子,按规矩行礼。
跪拜岳父岳母,磕头,敬茶。
林木匠接茶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
林家婶子在旁边用力捏了他一把,他才稳住了。
“好了好了,起来吧。”林木匠把茶一口闷了,扭头往屋里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塞给素衣。
“你娘攒的,拿着。”
林素衣接过去,没打开,低声叫了一声爹。
林木匠摆摆手,进屋了,没再回头。
顾青山扶林素衣上了毛驴。
驴子很老实,走得四平八稳,素衣坐在上面,一只手抓着驴鬃,另一只手被顾青山牵着。
铁柱又开始敲锣了。
回程的路上,小孩子们围着毛驴跑,嘴里喊着“新娘子新娘子”,有胆大的伸手去摸驴尾巴,被驴甩了一下,哇哇大叫,惹得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林素衣坐在驴背上,侧头看了顾青山一眼。
“你那朵花也太大了。”
“三婶扎的。”
“回去我给你重新扎一朵。”
“……行。”
晚上的酒席摆在顾家院子里。
桌子是从各家各户借的,长条桌、方桌、甚至搓衣板架在两条凳子上,拼拼凑凑摆了十二桌。
菜是乡亲们帮着张罗的——三婶的炖鸡,二婶的蒸鱼,王婆子的红烧肉,刘老三家出了两坛老酒。
顾青山自己备的獐子肉和风干山鸡也全上了桌。
没有山珍海味,但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油香混着柴火味飘满了整条巷子。
碧溪村三百多口人,除了几个实在走不动的老人,基本上都来了。
顾崇山被二叔搀着坐在主桌上,穿了一件压箱底的旧袍子,虽然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浆洗得干净笔挺。
老爷子今天气色不错,难得没咳嗽,脸上甚至有了一丝血色。
他端起酒碗站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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