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温舒和李夫人一样,平步青云到今天,并不是靠什么都会,而是靠一样本事,已能立于未央之上,所以会自然而然的生出一种‘自认无所不能,已足够傲视一切’的自负来。
这种自负,到底是把人带入迷雾,还是青云,在没有踏空最后一步时,谁都不知道。
至于自负的本事,若李夫人自认是美貌和舞姿,那她觉这位少府王温舒大人,最擅长的一定是杀人和敛财。
话还要从自己的那位傻哥哥李广利说起,因为阎奉明面上推了他的示好,李广利转头就站了王温舒这边,如今两人好得算不上称兄道弟,却也是相谈甚欢。
可李夫人日日在未央住着,比谁都清楚,如今卫子夫掌少府,是非常得陛下信任的。
所以王温舒根本不必靠任何人,只要规规矩矩的抱好皇后大腿就能活得很滋润。
可他敢接二连三收李广利的钱,就非常耐人寻味。
李夫人起初以为王温舒是想通过李广利来替皇后来抓自己把柄的,敬而远之,但有一回李季因为好奇,弄坏了燕王送给李,“在其位谋其事,陛下现在没让我抓偷偷铸币之人,只让我好好管理少府。
我要做的,是会花钱。”
阎奉和许守气得要死,可桑弘羊还催着他们把盐铁营收运输的情况报给他,准备跟刘彻建议推行平准之策,这事就这么耽搁下来。
直到隆虑公主、颜八子和宗正商定了婚期,开始下聘备礼,事情才终于爆发。
“本公主用来讨喜气,要在长安街上撒的铜币竟然混入了假的!”隆虑公主都没有耐心去查一查这钱都是从哪里流通过来的,就直接找上了水衡的门。
任凭于德再左右逢缘、舌灿莲花,这事都注定不能善了。
可阎奉也冤枉,跟于德、许守并颜家子弟共佐官三人,再加铸币令丞一干人等,查了三天三夜最后竟然发现这是早就应该被销毁停封的一家铸币商。
报给廷尉复核后,因证据不足,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又重新开张了,还有个似模似样的水衡加印过的许可。
提交证据不足也应该跟水衡知会一声,也好补充啊!
但廷尉硬说已经告诉了,但他们没给,还拉了少府几个官员作证。
阎奉百口莫辩,这段日子忙得脚不沾地,谁像他们那么有时间可以把一切做得滴水不漏!
水衡虽然特殊,可少府和廷尉都是正经八百的九卿,其他人就是想帮忙,也没办法扭转已做成事实的案子。
可这要是直接报给刘彻,几人都免不了被重罚,说不准底下的还要丢脑袋。
若真是水衡失误,丢脑袋可以自认倒霉,但这事就不是水衡的错,怎么能让水衡背锅?
“不如找一下皇后?”
一经提醒,阎奉也没了矜持,直接进宫求见了卫子夫。
卫子夫正和卫伉、公孙敬声等几人聊着卫青的家书,“现在很多人都说,陛下大赦的旨意,是逢过必有,舅舅还怎么劝陛下留宿甘泉呢?”
“通天台、飞廉馆,哪一个不要钱?”卫伉搂着曹宗,一边投壶,一边道,“在长安建一两个,总比到处花钱好,而且这都走少府的拨款了,免得当地官员为了讨好陛下,花钱费工,造出个毫无用处的梁台来。”
窗前庭院,是玩秋千的言思和言瑾,卫子夫喊了她们两句不要被夏日晒晕了,就接话道:“重要的是农者不误时,免得过两年天灾之下并无储备。
朝鲜之战若胜,倒是可以建议陛下征天下死罪之人去建这些。”
说罢,就招手让探头探脑的景福进来,“何事?”
公孙敬声起身坐到了卫伉身旁,大笑,“陛下才不会呢,建的可是要等神仙的地方,许良民去才是正理。”
卫伉微微摇头,没有搭话,低头掰开曹宗的手,耐心劝道:“宗儿,慢慢扔,不要急,等你以后准头大了,再求快不迟。”
公孙敬声则孩子气不减,随手抄起一个羽箭,刷就扔进了,故意道,“得快!”
惹得曹宗气呼呼的抬手欲打,卫伉怕两人受伤,轻轻拦着,不多时三人就闹成一团。
卫子夫没有听他们聊天,而是起身去书房见了阎奉,听清了来龙去脉,才淡淡道,“你回去等消息吧。”
“皇后?”阎奉有点忐忑,这是不管了?
“皇后,如今少府预算已比往年高出很多,若皇后帮忙,水衡可以保证日后绝不无故降额。”
绝不无故降额?
承诺了等于没承诺。
“你把朝鲜之战的军费帮桑弘羊落实到位,这件事就不算什么大事。”卫子夫道,“清查铸币,每年都有新的,每年也免不了遗漏,陛下心中自有衡量,知多少错认多少错就好,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事关隆虑公主,还牵扯颜八子等后宫妃嫔,臣实在不敢等闲待之。”就怕卫子夫不信,此刻的阎奉一点事都不敢赌了,他自然也不能空口白牙就来求助了,“皇后,廷尉可是接了李夫人的礼,臣若无皇后,实在惶恐。
若单论朝堂争权下套之事,自然不敢烦劳皇后,升迁生死自有臣一人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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