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这行人,倚靠着城门,等,等门开,哪怕,不可能。
看着人群里妇人们那一双双悲凉的眼,孩子苍白消瘦的脸,倚靠城门休憩的残兵们恨不得挥刀自抹,一了百了。
可是一想起城将破之际,红着眼答应那些赴死打开缺口的战友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妻儿的誓言,让这队年轻汉子,握着刀柄的手惨白发青。
一万将士啊,到头来只剩他们。
他们也想大嚎大哭,他们也想转身回去拼杀,死不过是头点地,誓言却要背负一辈子。
可他们知道,一旦他们垮了,放弃了,这群人真就,垮了,他们是难民唯一的依靠。
原来,有时候背负承诺活下去,比赴死远要来得沉重的多。
“呼呼,哗哗”。
日落西山,夜幕将临,风起,城门口黄沙漫漫,似一曲悲歌,在人世间奏响。
难民们瑟缩在一起,互相安慰鼓励,说了不知几百遍的话。
这一夜,不知道又有多少人熬不过去,也许,这样还好,若是做着梦走了,在梦里大吃一顿,也好过……一个伤兵闭上眼,不再去想,明天,或许还要启程。
突然,本寂静的城楼,亮起火光,星星点点,像是星辰,璀璨明媚。
“开城门!”一声嘹亮的嗓音未落,紧闭着的城门突然从中间向两边缓缓打开,只是不见城门之后一个士兵。
没有防备!
机会?
陷阱?
伤残的士兵们一下子惊得站了起来,他们以为在做梦,但他们知道不是梦。
他们没有欢呼,反是暗暗地捏紧了手中的刀,这不合理的场景,万一是诱而围杀。
城门外的难民虽然一个个都醒了,但她们没有妄动,谁也不想再经历一次惊魂的箭雨,所以……却偶能听到一句很坚定的话:兰儿,母亲没骗你吧,今晚就有饭吃了,再坚持会儿,别睡着了。
不过她们眼中更多的是戒备,城门处一旦有什么不对,她们会逃。
城楼之上,帘帐之内,烛火摇曳,两个人影,一局棋正在下。
“大师今日未穿僧衣,来见我,是不想让那僧衣沾了我们这些人的血腥之气么?”
“是,也不是。”
“啪”,黑子落。
“不过,大师果然料事如神,这一招是我输了。”一个雄浑的声音响起。
“阿弥陀佛,施主,并非老衲料事如神,只是知道,人在绝望悲凉的心境下,突然看到希望,第一个反应会是喜悦,但如果他还有理智的话,多少会心生疑虑的,而他们一开始便离城门这么远,想必也是吃过亏,受过苦,像只受了惊吓的猫,不是吗?”一个老和尚回道。
“大师所言甚是,幸好他们没有一股脑冲进来,不然即便有大师拦着,这群人我也会杀得一干二净,这座城里不需要混乱。”城主冷冷道。
“阿弥陀佛,城主大人,既然贫僧赢了,那么告辞了,还望城主大人遵守约定,莫要为难。”
“愿赌服输,我风某人带兵十余载,不是出尔反尔之辈,大师请便。”
老和尚礼了个佛,起身离开。
城门口。
伤残的士兵盯着城门内有些疑虑,门后,竟然没人守卫。
那是进还是不进?
这会不会是一个埋伏?
可一想又摇摇头,连自己都觉得好笑,他们一行人,每个城都看做包袱,他们还有什么能让别人有所图的。
不过捏紧手中的刀总是没错了。
正当他们犹豫不决,转身望了眼妇孺企盼的目光,就要咬咬牙决定进去试一试的时候。
一个光头老者从城门内一下子到了面前。
人怎么能这么快?
见鬼的,伤残士兵里有个人骂了句。
他是这队士兵里的一个好手,不说一骑当十千,以一当十还是可以做到的,居然连对方怎么一下子到近前的都没看明白。
“什么鬼,怎么了杨虎哥?”一个年纪有些小,身子也不高大的士兵问道。
“没什么。”杨虎语气还算镇定,但微微抖动的刀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
若这个人真是鬼,算了,哪怕他不是鬼,想要一下子收拾我们……
“哦。”年轻的士兵又转头看向老头,本来怎么也不应该轮到他说话,但看身边战友好些都不说话,冷得直发抖,他也只好站出来问道:“这位老人家,您是这座城的城主,还是?
算了不管了,您就收留下我们吧,我们饿了好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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