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深秋,四九城的银杏叶黄了一大片。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南锣鼓巷就被一片金黄笼罩。
那几棵老银杏树的叶子在风中簌簌飘落,像是一场金色的雨,铺满了青石板路。
巷子里的孩子们踩着落叶跑来跑去,脚下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笑声在古老的灰墙之间回荡。
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混合着远处糖炒栗子的甜香,让人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棉袄。
这一天,是刘光天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轧钢厂党支部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这间会议室不大,墙上挂着一面鲜红的党旗,旗面上的镰刀锤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长条桌被擦得干干净净,桌面上摆着几只搪瓷杯,杯身上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
窗户上贴着新换的白纸,虽然还是老旧的花格窗,可透着一股庄重和肃穆。
刘光天站在党旗前,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蓝色工装,那是他昨天晚上用刷子刷了三遍才穿上的。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发际线已经有点后移的征兆——遗传了他爹刘海中的基因——可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
他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闪着一种混合着紧张和激动的光。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每一个字都无比坚定,拥护党的纲领,遵守党的章程,履行党员义务,执行党的决定,严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他的右手举得笔直,五指并拢,掌心朝前。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林向东坐在台下,看着这个曾经调皮捣蛋的少年,如今站在党旗下庄严宣誓,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刘光天的时候。
那时候,刘光天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整天在院子里惹是生非。
今天砸了谁家的玻璃,明天偷了谁家的鸡蛋,后天又跟着他哥哥刘光福去胡同口和人打架。
刘海中气得不行,每次逮住他就是一顿皮带伺候,可打完没两天,他又故态复萌,一点记性不长。
那时候的林向东,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混小子会有今天。
刘光天的入党之路,走得并不轻松。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1965年的夏天,刘光天从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在家里待业了好几个月。
刘海中急得不行,到处托关系想给他找个工作,可这年头工作不好找,没有门路就只能在家干耗着。
刘光天自己也蔫了,整天躺在床上睡大觉,要么就出去和一帮狐朋狗友瞎混,回家越来越晚,身上的烟味越来越重。
刘海中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半。
他找到林向东,腆着脸,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向东,我知道光天以前不懂事,得罪过你。
可你……你能不能看在街坊的份上,帮他一把?
林向东当时正在院子里修自行车,闻言抬起头来,看着刘海中。
这个二大爷,平时在院子里吆五喝六,谁也不放在眼里,可今天为了儿子,腰杆弯得像个虾米。
林向东心里一软,点了点头。
让他来轧钢厂吧,我带他。
就这么一句话,改变了刘光天的一生。
进厂的第一天,刘光天穿着一身崭新的工装,站在车间门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车间里机器轰鸣,火星四溅,热浪扑面而来,他看得眼睛都直了。
林向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递给他一副劳保手套和一副护目镜。
跟着我看。
他说。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