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平日打过几次照面,也一起处理过零件出入库的事,交情说不上多深,但也不陌生。
他平时说话做事,有股干脆劲儿,不像他爸阎三大爷那样弯弯绕绕,但那双眼睛骨子里是一样的——会算账的人才有的那种眼睛,什么事情都先过一遍脑子。
这会儿他这双眼睛盯着我,带着一点说不清楚的困惑。
有事?
我问。
他没有马上说,顿了一下,好像在衡量什么。
然后他说:你今天搬那几箱子,不是你的活儿。
我看着他,没吭声。
他继续说:老孙头跟你也没什么往来。
那箱子少说五十斤,从这头到那头,大几十步。
我把账本合上,站起来,拍了拍手。
账算完了,我先走了。
阎解成没有让路,就那么站着,微微侧着身,把路挡了一半。
不是故意挡,但也没有让开的意思。
我停下来,看着他。
你有话说。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你帮人干活,又不收好处,图什么?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
没有铺垫,也没有绕弯子,直接从喉咙里出来,把那个疑问摆在了两个人中间。
我看着他,看了大约有三秒钟。
他没有躲。
出了仓库,外头是厂区空地。
这个点儿快下班了,陆续有工人从各个方向走过来,扯着嗓子说话,脚步踩在碎石子上,有一种很散漫的喧嚣。
我和阎解成并排站在仓库外的台阶上,背后是那扇还开着半截的仓库铁门,前头是人来人往的空地。
我问你的话——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压低了一些,免得被旁边的人听见。
什么都不图。
他愣了一下。
我说:帮人又不是做生意。
阎解成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又没有找到准确的词。
他眉头拧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攥着的材料单,然后又抬起头来。
你帮他,他又没有欠你什么——
欠不欠的,跟帮不帮的,是两件事。
他又沉默了。
这种沉默跟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沉默是在憋问题,现在的沉默是在消化答案,有点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的那种。
旁边有几个工人笑着从身边走过去,有人冲着我打了个招呼,我应了一声,侧过身让他们过。
等那几个人走远,空地上又稀疏下来,我转回头,阎解成还站在那里,还是那个拧着眉头的表情。
我说:有些事算了好处反而没意思。
他一动不动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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