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你这是……
说不下去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转过头来看我,眼睛里有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害羞,不是不安,就是很平静,甚至有点坦然。
林师傅,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说,我说的什么意思,你应该听得懂。
我听得懂。
我太懂了。
但是——
我……我张了张嘴,我成分不好,前途不明。
这话说出来像是在拒绝,又像是在陈述事实。
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没接话,把目光又转回湖面。
秋风一阵一阵地吹。
柳叶被吹落几片,打着旋儿飘到水面上。
远处钓鱼的人收了杆,拎着桶往岸上走。
湖边只剩我们两个。
我的右手不自觉摸向了虎口那道陈年疤痕。
她看我这个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是那种好像明白了什么的笑。
林师傅,她说,你是第一个敢对我说真话的人。
真话?
别人要么躲着我,要么说些有的没的。
她的声音很轻,你不。
你把自己的实际情况摆出来,让我自己选。
我愣在那里。
她说得对。
我确实是在摆实际情况。
成分不好,前途不明——这是客观事实,我没撒谎。
但我同时也在用这个事实告诉她:跟着我,你要想清楚。
可她把这叫。
成分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继续说,目光落在湖面上,我爸以前是资本家,现在呢?
该受的委屈一样没少。
可他还在活着,还在想办法给国家做点事。
她顿了顿。
林师傅,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我愿意约你出来?
我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因为你不躲我。
她说,在厂里,别人知道我是娄半城的女儿,能躲就躲,怕受牵连。
你不一样。
你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我的。
我没想到她注意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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