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成分是爹妈给的,她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轻,可日子是自己过的。
你成分不好又怎么样?
你不偷不抢,靠本事吃饭。
跟我爸那时候比,你干净多了。
你爸……
我爸是资本家,这是事实。
她说,但他也没做过坏事。
他就是开个工厂,养活一批工人,让人家有饭吃。
这有什么错?
这话我没法接。
在1955年,说这种话是要有勇气的。
林师傅,你是第一个敢对我说真话的人。
她又重复了一遍,别人说我爸的好话,都是因为想占便宜。
你不一样。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好听的话,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我不会说漂亮话。
我老实说。
我知道。
她微微一笑,但这就够了。
夕阳彻底沉进湖面,只剩一抹晚霞挂在天边。
光慢慢暗下去,野鸭也不见了,只有秋风还在吹,吹得柳枝沙沙响。
我们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不是尴尬的那种沉默,而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悄悄地定下来了。
娄晓娥。
我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是认真的?
她转过头来看我,目光坦然。
林师傅,你觉得我是随便说的人吗?
不是。
她不是。
她是我见过的最认真的人。
那……我犹豫了一下,那我再说一遍。
说什么?
我成分不好,前途不明。
她笑了。
这次笑出了声,虽然很轻,但在秋夜的后海边听起来格外清晰。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轴。
我都说不在乎了,你还说。
我不是轴。
我说,我是想让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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