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台建在煮云峰的顶端。
那是心渊世界最高的山,峰顶常年笼罩在一层由意识之雾凝成的薄云之中,远远望去如同一口架在天地之间的巨锅,煮着半山腰以上所有的云气。
当初陆明渊创造这座山时,只是凭着对玄云宗后山的记忆随意为之,并未想到它最终会成为这个世界海拔最高的地方,更没想到苏芷晴会选在这里搭建她的观测台。
观测台本身极其简陋——几块由意识之力凝成的石板搭成一座半人高的平台,台面上以淡蓝色的花汁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中央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无色晶体,那是苏芷晴从自己心口处剥离出来的一小块逆种残片。
晶体表面有着无数微小的切面,如同一个被精密打磨过的多面体,每一个切面都折射着不同方向的光。
当苏芷晴将意识注入其中时,晶体便会将她的感知沿着那些切面所对应的方向投射出去,如同一颗拥有无数触角的种子,在无色界的虚空中缓慢地探索。
这是她能够想到的、唯一能够穿透心渊世界边界的方法。
双界桥的能力在开辟通道时几乎耗尽,但残存的根基还在。
如同一条被洪水冲垮了大部分堤坝的河流,主河道虽已干涸,但那些渗入地下岩层的暗流依然在极深处流淌。
她花了两天时间将这些暗流重新引出来,聚集到这颗逆种残片之中,然后以自己最原始的感知力为引,将它们化作一道极细的丝线。
那丝线有多细呢?
她用手比划给陆明渊看时,说大约是她头发丝的三十分之一。
细到几乎无法被任何常规的手段察觉,细到能够在无色界虚空中穿行而不引起任何扰动,细到如果它断了,她甚至不会感觉到痛。
“像一根蜘蛛丝,”陆明渊看着那颗晶体说,“很脆弱。”
“蜘蛛丝不脆弱,”苏芷晴摇头,“蜘蛛丝是自然界最强的材料之一。
同等粗细下,它比钢铁还坚韧。
而且它真正的力量不在粗细,在于它知道该系在哪里。”
于是,在陆明渊去边界留下印记的那个傍晚之后,苏芷晴开始正式启动观测。
第一天,什么都没发生。
她坐在观测台前,意识沉入那颗逆种残片,感知沿着探测丝线的末端在无色界虚空中穿行。
没有方向,没有参照,没有回声,那感觉如同将一根手指伸入一片无限深的湖水中,指尖触碰到的只有纯粹的冷、纯粹的静、纯粹的虚无。
她感知了整整一日,丝线探出的距离大约相当于从煮云峰到微光城的往返路程,但除了虚无,什么都没捕捉到。
第二天,她换了方向。
从正东转向东北。
这是她凭直觉选择的角度。
在色界时,双界桥的锁链连接方向是东北偏东。
如果色界的蛀天盟残部还活着,如果云织还在活动,那么从心渊世界向那个方向探测,捕捉到信号的几率最大。
这一日她感知到的依然是虚无,但丝线的末端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震颤”,如同在深水中游动的鱼擦过钓线时留下的触感。
那震颤只持续了不到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了。
她没有告诉陆明渊,因为她还不能确定那究竟是真的信号,还是自己太过渴望而产生的幻觉。
第三天,信号来了。
那是在深夜。
心渊世界的日与夜由陆明渊的意识调节,入夜后整个天穹会沉入一种深蓝色的静谧之中,唯有观测台上那颗逆种晶体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苏芷晴独自坐在台前,意识沉入丝线,沿着那条比发丝还细三十倍的通道在虚无中穿行。
她已经连续探测了六个时辰,精神开始疲惫,感知的边缘出现了一圈如同长时间注视黑暗后浮现的光晕。
就在她准备收回感知时,丝线的末端猛地一震。
那震动极其剧烈,如同一根被拉紧的琴弦被人用力拨动。
她的意识瞬间清醒,将所有感知汇聚到丝线末端。
那里,在虚无的深处,一道极其微弱的意念脉冲正在以固定的频率反复震荡,如同一颗沉在海底的石头突然开始脉动,将它的心跳透过数万里的海水传递到水面上来。
那脉冲的能量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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