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夜,陆明渊没有睡。
他在心渊世界的荒原上走了一整圈。
从微光城的东门出发,沿着那条由居民们集体意识汇聚而成的河流向北,经过苏芷晴观测台下方的山坡,穿过陈渡近日开垦的那片炼器工坊外围,最终从西门绕回城下。
月光洒在荒原上,将浅褐色的地面镀上一层银灰色的霜。
这条路线他走过无数遍,每一处地形、每一块石头、每一条细小的岔路都了然于胸。
但今夜他走得格外慢,如同一个即将远行的人在反复确认家中的每一扇门窗是否关好。
走到北坡时,他遇到了墨阵子。
墨阵子坐在一块孤石上,面前的地上以意识之力凝成了一面半透明的棋盘。
棋盘上没有棋子,但网格之间布满了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线,每一条都在微微颤动,如同一张正在运转的阵法图卷。
他抬起头看到陆明渊,没有惊讶,只是向旁边的空地努了努嘴。
“我就知道你会来。”墨阵子说。
陆明渊在他身旁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脚下微光城的灯火在夜色中安静地燃烧,如同一盘散落在荒原上的碎金。
“你已经知道了?”陆明渊问。
“陈渡今天下午来找过我。
他说你明天要召集所有人议事。”墨阵子将棋盘上的光线拨动了一下,几条光丝随之改变走向,在网格上形成了新的路径,“我猜,你是要走了。”
陆明渊没有否认。
他将苏芷晴带回来的消息简要地复述了一遍:四梵天的外壁,那道接缝,半个月的路程,以及他无法确定的归期。
墨阵子听完,没有立即接话。
他将棋盘上最后一根光丝拨到正确的位置,整面阵法图卷忽然亮了一瞬,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跳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
“你走之后,微光城交给我。”
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如同在说一件早已商量好的事。
陆明渊看了他一眼,墨阵子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那张被意识之雾常年笼罩的脸上看不出悲喜,但眼底有一种很深的笃定,如同扎根在岩层深处的老树。
“规则之核在城中心,我已经在你的观测台下留了一道暗门。”陆明渊说,“暗门只能用自在真意开启,里面的阵法会自动维持心渊世界的基本运转。
但如果有外力强行闯入,规则之核会进入休眠状态,届时整个世界的意识架构都会收缩进核心,如同蜷缩的刺猬。”
“休眠后如何唤醒?”
“等我回来。”
墨阵子点头,将棋盘一挥手抹去,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瘦削,如同一根插入地面已久的枯木,随时可能被风吹折,却始终不曾倒下。
“我活了太久了,”他望着远处的荒原说,“在色界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早就该散了,意识碎成千万片,永远沉在虚无里。
是你把我拉回来的。
所以你不必担心微光城,也不必担心我。
我会守到你回来,哪怕这个‘守’要持续到我自己散尽为止。”
陆明渊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两人并肩往回走,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走到城门口时,墨阵子忽然停下脚步,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陈渡那个人,你留心些。”
“怎么?”
“他恢复意识之后,一直在研究四梵天的底层结构。
前两天他来找我借阅《破壁手册》中关于永恒秩序的章节,我注意到他做笔记的方式很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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