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感知力在持续消耗,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脊背上的衣衫被汗水浸透又风干,最终只剩下一层微微泛白的盐渍。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感觉到,那道丝线正在变“短”。
探测丝线最初从心渊世界边界伸出时,苏芷晴注入的是逆种残片中仅存的双界桥之力。
那些力量在将丝线推出边界后就已所剩无几,丝线接下来的每一寸延伸,都是靠着自身与外部环境之间的微妙平衡维持着。
它极其脆弱,如同一个站在悬崖边缘的人,脚下只有半只脚掌的立足之地,任何一丝多余的风力都会将其吹落深渊。
但此刻,陆明渊感觉到了某种变化。
那道丝线的末端不再在虚无中盲目地飘荡,它开始有了着落点,如同一个在海上漂泊了太久的漂流者,终于看到了地平线上若有若无的陆地轮廓。
那轮廓并不清晰,只是一层极淡的、与周围虚无略有不同的“质地”——如同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纸面上留下的折痕,虽已展开,痕迹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丝线的末端触碰到了那道折痕。
触感极其细微,如同一粒沙落入水池中激起的涟漪。
但就在那粒沙落水的瞬间,陆明渊感知到了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从那道折痕中涌出。
那气息的质感与他所熟悉的一切都不同,带着一种类似于天规锁链的秩序韵味,却比天规锁链更加原始、更加底层,如同在所有的规则被制定之前,世界本身留下的第一道痕迹。
他的信号,那个由自在真意运转轨迹凝成的圆,落在了那道折痕上。
圆与折痕接触的瞬间,他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但他“看见”了另一幅画面,准确地说,是他感知到了一种“质地”的变化。
那道折痕在圆落下的位置开始向两侧微微张开,如同一道被手指轻轻拨开的窗帘缝隙。
缝隙内部透出一丝光——极其微弱,只是比周围的虚无稍微明亮那么一点,但足以让他辨认出那光的颜色。
暗金色。
与色界天规锁链的颜色相同,却带着一丝他从未在天规锁链上见过的暖意。
那种暖如同冬日清晨从窗缝里透进来的第一缕阳光,与天规锁链那种冷漠、无机质的暗金截然不同。
圆在缝隙中停留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保持了多久的推送状态,可能是半个时辰,可能是一整夜。
他的感知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识海中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和耳鸣。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必须在感知力彻底耗尽之前收回信号,否则可能会对逆种晶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就在他准备收回信号的瞬间,丝线末端传来了一道振动。
那振动极其微弱,如同一只蝴蝶在极远的地方扇动了一下翅膀。
但他捕捉到了。
那是一道回应,内容极其简洁,简洁到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三个点。
如同省略号。
如同。
如同一个人翻开信纸,看到了上面的内容,然后拿起笔,在页脚处点了三下。
他没有回信,没有写任何文字,他只是点了三个点。
但这三个点已经说明了一切:信收到了,人在,还在走。
陆明渊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表情介于笑与哽咽之间,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哪一种。
他将感知从丝线上缓缓收回,如同一个渔夫将钓线从深海中一寸一寸地拉回。
收回的过程比推送更快,因为已经走过一遍的路,不需要再重新探明方向。
但他的心却比推送时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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