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层的那一端，是四梵天。

苏芷晴在观测台上坐了许久，才从那种震颤中恢复过来。

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紧握而微微发白，逆种晶体中的光芒几乎耗尽了，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微光。

她深吸一口气，从石台上起身，这一次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匆忙下山，而是慢慢地、稳当地向微光城走去。

走到半山腰时，她看到陆明渊正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他显然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身旁放着一盏尚未点燃的意识之灯，手里捏着一根从路边意识树上折下的细枝，正无意识地将其折成小段，一小段一小段地摆在脚边，摆成一个简单的图案。

她走近了才看清，那图案是一个圆，圆心中横着一道线。

她认不出那是什么符号，但能感知到其中蕴含着某种明确的意志。

“你等了多久？”她问。

“不到一个时辰。”他站起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判断她带回来的消息是好是坏。

她的表情并不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尚未完全成形的兴奋。

他辨认出了那种表情，于是他自己脸上的沉稳也开始松动。

“找到了？”他问。

“找到了。”她点头。

两人在石头上坐下，苏芷晴将她监测到的一切详细说了一遍。

那层隔层的质地，那道接缝的位置，那丝泛音的频率特征，以及它与无悲之墟废墟中感知到的嗡鸣之间的相似之处。

她尽可能说得克制、客观，不添加任何主观的推断，但说到最后，语气中还是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笃定。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那道隔层就是四梵天的外壁。

接缝处是外壁结构上的先天缺陷，可能是因为四梵天的建造者在施加‘永恒’秩序时留下的施工缝隙，也可能是岁月太长自然形成的疲劳裂纹。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我们可能有一条现成的通道可以进入四梵天。”

陆明渊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将脚边那些小木段一一捡起来，放在掌心，无意识地拨弄着。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表情不是犹豫，而是在飞速地推演。

她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来，他脑子里正在同时计算许多事情：路程、补给、人员、风险、进入之后可能遇到的状况、万一接缝无法通行的备选方案。

“从心渊世界到那道隔层，丝线探了多久？”他问。

“以探测丝线的速度推算，如果人亲自走，大约需要半个月。”

“半个月。”他重复了一遍，目光望向东北方向。

那边是荒原的尽头，是心渊世界边境的方向，是隔层存在的地方。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她。

“你的身体能撑得住吗？

半个月的跋涉，没有固定的补给点，全程都在无色界的虚空里穿行。

你的双界桥根基刚刚恢复了一点，逆种晶体也快耗尽了。”

苏芷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避。

她抬起手，将掌心朝上摊开。

掌心中残留着一丝淡蓝色的花汁痕迹，那是她在观测台上刻画符文时留下的，经过数日的风干，颜色已经变得极浅，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

但她将手举在两人之间时，那丝痕迹在暮色中显出一种极其微弱的荧光。

“我能行。”她说，只有三个字，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笃定。

陆明渊看了她的手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他将掌心中那些小木段轻轻撒在石头上，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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