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围墙出现在视野尽头。
在四梵天,没有真正的“清晨”。
暗金色的天穹始终以恒定的亮度笼罩着整个世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昼夜更替,时间如同一把被抽去刻度的尺子,只剩下长度本身。
但苏芷晴以自己心跳的次数计下了他们从界碑处出发后所经过的全部时间,约莫半日。
她将这个时刻标记为“清晨”,然后继续向前走。
围墙最初只是一条极细的浅色横线,嵌在石面与天穹的交界处,如同一道被划在画布边缘的标记。
随着五人向前行进,那条横线逐渐加粗、升高,最终显露出完整的形态。
它从地面上直立而起,高约两丈,以浅色石材砌成,表面平整如镜。
那石面的平整程度远超他们在边境所见的一切石材,如同一面被反复打磨至原子级精度的巨大镜面,将暗金色的天穹光芒以极其均匀的方式反射向四方。
墙体向左右两侧无限延伸,如同一道以完整方式建造的环形屏障,将内部空间与外部空间完全分隔。
它的表面没有任何可见的接缝或标记,没有砖石的纹理,没有砌筑的痕迹,如同一整块被从地面中直接切出的巨石,以极其精确的方式矗立在这片被永恒秩序覆盖的大地上。
陆明渊在墙前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墙体顶端。
两丈的高度在此处显得极其沉重,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边界线,将“外面”与“里面”以最直接的方式分隔开。
墙体的顶端与暗金色天穹之间没有明显的过渡,如同一幅画中被一条清晰的线条划开的两个区域,线条以上是天穹,线条以下是墙体,没有任何含糊的地带。
五人沿墙面向左侧行走了一段距离,试图寻找任何可供辨认的入口或标记。
墙体在延伸过程中保持了完全一致的外观:相同的高度,相同的平整度,相同的浅色石材,相同的没有接缝与标记的表面。
它如同一面无限延展的镜面,将每一个靠近它的人都以最冷漠的方式反射回去。
石匠走在最前面,右手贴着墙面移动,指尖在石面上滑过。
他的触感极其敏锐,能在石面纹理的极其微小的变化中捕捉到天然石材与人工石材之间的差异。
但在这面墙上,他指尖所触及的每一寸都完全一致——没有天然纹理的起伏,没有人工凿刻的痕迹,如同一块被以完美方式切割、打磨、抛光的理想化平面。
他将手收回,摇了摇头。
苏芷晴将探测丝线从腰间抽出,以丝线末端贴近墙面。
丝线在她的控制下沿着墙面缓缓移动,如同一名盲人在一堵巨大的墙壁上摸索。
她从墙体的左侧开始,一寸一寸地向右移动,直到丝线末端忽然停住。
她将感知沉入丝线,仔细辨认那个位置的特征。
在那片与周围完全一致的石面上,丝线末端感知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凹凸变化——一道以垂直方向延伸的竖槽,宽度与金属环的厚度一致,深度约半寸,如同一道被以极细的工具刻入石面的缝隙。
“在这里。”她说。
陆明渊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端详那道竖槽。
竖槽从墙根处开始,向上延伸,终止于墙体的中段,总长约一丈有余。
槽的边缘极其光滑,没有任何崩口或毛刺,如同一道被以极高精度的工艺切割出来的缝隙。
他将手掌贴在竖槽旁边的石面上,以自在真意探入石面内部,感知竖槽的深度与走向。
竖槽的深度与墙体的厚度完全一致——如同一道以贯穿方式刻入的缝隙,从墙的外侧一直延伸到内侧。
槽的内部极其光滑,如同一根被精心打磨的管道,没有任何阻塞或异常。
他将感知沿竖槽向上延伸,发现竖槽的顶端在墙体中段处以一道微小的弧度向内侧偏转,如同一道被弯折的管道在接近终点时改变方向。
“竖槽贯穿墙体,顶端有一个弯折。
金属环应当从竖槽底部插入,沿槽上行,在顶端弯折处触发某种机制。”他说。
苏芷晴将探测丝线探入竖槽内部,以丝线末端感知槽内的道韵残留。
她感知到槽内存在极其微弱的、几乎消散殆尽的道韵痕迹,如同一段被反复使用过的通道内壁上残留的气息。
那些道韵痕迹的频率特征与金属环内部的频率完全一致,如同一枚钥匙在长期使用后,在锁芯内部留下的磨损痕迹。
“这个竖槽被使用过。”她说,“不是一次,是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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